萧煜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手里的悬赏令。
万两黄金。
好大的手笔。
可他知道,这万两黄金,是把双刃剑。
表面上,是皇家仁德,知恩图报。
实际上——
林贵妃会疯了一样找她。
找到了,活的可以用来要挟他,死的可以用来做实他“忘恩负义”的罪名。
其他势力也不会闲着。
一个能让太子欠下救命之恩的渔女,价值太大了。
郁珠成了移动的靶子。
谁找到她,谁就握住了刺向他的一把刀。
萧煜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那张脸——晒得黝黑的皮肤,粗糙的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说,我叫郁珠。珍珠的珠。
她说,太子殿下,你快走吧,我阿姐还等着我回家呢。
她说……
萧煜睁开眼。
他把悬赏令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郁珠,你在哪儿?千万别被人找到。”萧煜喃喃地说。
与此同时,在三百里外的山路上。
郁珠打了个喷嚏。
萧烬瞥她一眼:“冷?”
“没有。”郁珠揉了揉鼻子,“就是忽然鼻子痒。”
萧烬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郁珠跟在后头,脚步比前几天稳多了。
脚上的水泡结了痂,走路不那么疼了。
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多亏她天天给萧烬采草药,顺便也给自己敷了点。
“主上。”她忽然开口,“咱们到底是去哪?是遗月族吗?”
郁珠只知道萧烬和他的部下是草原人,他们这个方向是往大草原走,但具体是去哪,萧烬从来不告诉她。
萧烬头也不回:“别问,跟着走,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每次都这么说。”郁珠嘀咕,“走了好几天了,问就是‘到了就知道了’。”
萧烬没理她。
跟萧烬相处几天,郁珠越发胆大了,也越发没规矩了,
她发现萧烬只是习惯冷着一张脸,但他的心很容易就捂热了。
自从郁珠伤好以后,萧烬也没有再绑着她,反而时刻粘着她。
两个人形影不离,士兵们跟在他们身后。
郁珠又自顾自地说:“我阿姐还在兰香园等着我呢。我可得快点回去……”
萧烬脚步顿了顿。
他本来打算告诉她真相——那颗蓝珠,他的部下早就取回来了,他的伤早好了。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旦说了,她就不会再这样跟着他了。
她会急着回去救她阿姐。
掳她,是因为她坏了他的计划,他一时气愤,
可她救了他,还在相处中,让他发现,她是一个如此有趣,对他胃口的人。
他不想再奴役苛待她,却也没想好,要怎么放她走。
“走快点。”他忽然说,“天黑前要翻过这座山。”
郁珠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
山路蜿蜒,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郁珠告诉自己,阿珍还在等她,要想一个办法离开。
天黑前,他们在一处山坳边扎营,
士兵们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萧烬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水囊喝水,目光时不时扫过正在帮忙拾柴的郁珠。
郁珠感觉到那道目光,假装没看见,继续往火堆边添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阿珍还在兰香园。
那个吃人的地方,多待一天都是折磨。她必须尽快回去,必须想办法逃。
可萧烬看她看得太紧了。
这一路走来,但凡她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有士兵借口送水送吃的过来“看看”。
说是照顾,实则是监视。
郁珠咬咬嘴唇。
得想个法子。
她抬头,环顾四周——今晚扎营的地方是一片开阔地,四面都是矮坡,唯一的遮蔽物是远处那片长得有一人高的草丛。
不行,太近了。
再远一点……
她的目光落在更远处的土坡上。
那里离营地至少有三里地,坡后是什么看不清楚,但只要能跑过那个坡,就有机会。
郁珠心里有了计较。
“哎呀,肚子好疼。”郁珠突然叫出声。
“怎么了?”萧烬果然抬头看她。
“我好像吃坏了肚子,想要去解手。”郁珠弓着身子,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萧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郁珠心里发毛,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可这里没有茅房。”萧烬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片草丛上:“去那里吧,草长得密,别人看不到。”
郁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往下沉了沉。
那片草丛确实隐蔽,可离营地太近了。
她前脚进去,后脚就会有人守着。想从那儿跑,门都没有。
“可那里……”她咬咬嘴唇,做出为难的样子,“那里草木稀疏,隐约还是能看见……”
萧烬挑眉:“那你想怎样?”
郁珠垂下眼,小声道:“我想去前面那个土坡。远一点,隐蔽些……”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吗?”
萧烬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心虚。
他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