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生起火,把鱼串在树枝上烤。
郁珠坐在一旁,裹着他的袍子,看着火光一跳一跳的。
“你身上的伤,”她忽然开口,“那些草药够不够?要不要再采一些?”
萧烬翻鱼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火光里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那颗蓝珠,他早就拿到了。
毒也已经解了。
可他没告诉她。
因为一旦说了,她就不会再这样——
这样为他操心。
这样守在他身边。
“够了。”他说。
郁珠点点头,没再问。
鱼烤好了,萧烬把最肥的一条递给她。
郁珠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萧烬看着她,忽然问:
“你一直这样吗?”
“什么?”
“对谁都这么好。”
郁珠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
郁珠抬起头,看着他。
火光里,他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她想了很久,才说:
“因为你也救过我的村子。”
萧烬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郁珠僵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以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别再给别人抓鱼了。”
郁珠愣了愣:“为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溪水潺潺,火光跳动。
郁珠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那颗蓝珠也能治病。
村子险些被屠,她被萧烬俘虏,一路昏迷后,又去采药给他治伤,
她将那颗能治病的蓝珠彻底抛到脑后。
她赶紧伸手摸进原来放珠子的口袋,
才惊觉那颗自己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取回来的蓝珠不见了。
“我的珠子呢?”她倏地从萧烬怀里站了起来。
“什么珠子?”萧烬明知故问。
“没,没什么。”郁珠虽然用蓝珠给萧煜治病,但是并没有告诉他珠子的下落。
现在,他也不想告诉萧烬自己身藏蓝珠,而且这颗珠子还有治病的奇效。
“主上,什么时候拔营?”一个士兵过来问。
队伍一路走走停停,停驻黑风山坳已经好几天了,走得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回到大草原?
士兵都有些不满了。
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刺杀大魏太子,
结果主上却在这里给那个姑娘抓鱼!!!
她是治好了主上身上的伤没错,
但她只是一个俘虏而已啊。
“在这里歇一晚,明天早上就动身。”萧烬说。
“主上,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一批人,到大魏都城的茶馆,客栈,已经说书的地方去撒布大魏太子不顾救命恩人死活的事。”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
“做得不错,再编几段顺口溜,让小孩传唱,或者找几个说书人间讲故事,继续煽动民愤,我就看他这个大魏太子做不做的稳。”
萧烬带着郁珠撤回草原后,就让人假扮成幸存渔民,到大魏坊间大肆传播萧煜赈灾不力,引发灾民暴乱,又为了自己活命,将救命恩人丢给暴乱的灾民,让灾民屠了渔村。
“太子为逃生,亲手将救他的采珠女推入暴民中,甚至点火烧了渔村以毁灭证据。” 萧烬找的人四处哭诉,按照推波助澜,将细节描绘得活灵活现,十分逼真,而且直指人心。
萧烬将屠村的锅巧妙地安在萧煜身上,引导大魏百姓痛骂他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顿时民怨沸腾,坊间到处在咒骂大夏王朝不顾百姓死活,总有一天,必将亡国。
萧煜乘郁珠安排的小船,到了塘渡码头后,就被大魏皇帝安排的禁卫军接走了。
接他的人正是禁卫军统领左景年。
左景年一见到萧煜,就激动地跪了下去:“太子殿下受惊了,臣幸不辱命,也没有负了慧嫔娘娘的重托,总算了找到殿下了。”
左景年红了眼眶。
萧煜却蹙了眉:“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记住,她是大魏的禁忌。”
左景年低着头,肩膀微微一顿,嗡声应了句:“是。”
在回去的路上,皇帝萧临渊派人快马加鞭告诉萧煜近日坊间的流言。
“殿下,现在民怨四起,陛下忧心冲冲,又查不出到底哪股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陛下让你尽快想办法解决此事。”萧临渊派去的人说。
为堵住悠悠众口,萧煜只得派人寻找郁珠的下落。
回到皇宫寝殿,皇帝身上的萧公公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殿下,陛下在养心殿等你,咱家领你过去。”
“好,我换身衣服就走。”失踪多日,后续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地赶路,萧煜身上的衣服都臭了。
“殿下可能要快点,别让陛下等急了。”萧公公确实闻到了太子殿下身上的味道。
他掩着口鼻,皱了皱眉,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等到了养心殿,萧煜发现大殿内不仅有皇帝、还有林贵妃及其背后的朝臣。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垂眸,一步一步走进去,在殿中央跪下。
“逆子,还有脸回来!”萧临渊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就是去赈个灾,怎么会又被追杀,又落海失踪,又是屠渔村,又引起民愤,搞得这么狼狈?”
萧煜直接跪了下去:“父皇,儿臣到达赈灾地点后,发现当地粮商早就勾结在一起,趁机哄抬粮价,朝廷发下去的赈灾粮食,煮的时候被人加了土,灾民当场动乱。”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是真正的灾民只是骂,砸施粥的铺子,抢糊口的粮食,却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群穿着灾民衣服的,孔武有力的,对着他追杀,招招致命。”
他抬起头,直视萧临渊:“这些人不像是灾民!他们的身手,是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