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制笔
“也不晓得附近哪里有做好笔的师傅。”一家人围着火盆烤火,林石仓拿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炭火,“在府城也只光顾着看现货,倒忘了打探哪里有带料承做的笔坊。”
林石桥正把几个甘薯埋在炭灰里,拿火钳小心翼翼地往上盖灰,闻言头也不抬:“不若问问景平,他走街串巷的,消息灵通得很。”
“也是。”林石仓点点头,下午便去了一趟林大树家。
林景平刚从外头回来,肩上还背着货箱没卸下,听说三叔找他,便迎了出来。听见林石仓说想找做毛笔的师傅,他放下手里的货箱,笑道:“三叔你算问对人了。两棵树镇上就有做好毛笔的大师傅。”
“两棵树镇就有?”林石桥跟着林石仓一道来的,闻言有些意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是有两个师傅,手艺都好。”林景平道,“两棵树镇上有所银杏书院,两位叔叔是知道的。那书院每届都有考中举人的学子,读书人一多,这笔墨铺子自然也多起来。制笔师傅有了生意,手艺就越练越精,名气也传开了。”
林石仓点点头:“那正好。过几日我去一趟,拿那些皮子做几支好笔给你五叔用。”他想了想,又问景平,“那制笔师傅你熟不熟?铺子好找吗?”
“好找得很,就在书院后头那条巷子里。”林景平道,“三叔你什么时候去?我正好一块儿去,搭你的牛车,省得我还得自己赶车。”
“你去做什么?”林石桥看他一眼。
“两棵树镇有家做油纸伞的铺子,伞面画得精致得很,我去进些货回来。”林景平说着,从货箱里抽出一把油纸伞撑开来给他们看。
“你上回送小狼的那种?”林石仓接过来看了看,想起去年林念念过生辰时,景平就送了他一把小油纸伞,白底上画着几枝红梅,小家伙稀罕得不得了,下雨天舍不得打,晴天倒要撑着在院子里走两圈。
“就是那家卖的。”林景平笑道。
他不由笑了笑,把伞还回去:“你要多少货?我给你带回来就是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可不成。”林景平摆摆手,把伞小心地收拢,“三叔你不晓得,那家的老汉认死理。不认得的人去了,价钱一分不让;我去了,好歹能磨下来两文钱。”
“那成,走之前叫你。”林石仓想了想,又道,“给我也留十把,我过年带去鱼家嘴和大河村送礼。”
“十把?”林景平瞪大眼睛,随即笑了,“那可真是......我还说留几把给我娘过年走亲戚送礼用。三叔你送了这个,我娘可得抓瞎。”
“你那里好东西还少?年前你拿来的那些绒花、瓷哨、泥人,你娘怕是早挑好了。”林石仓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调侃,“换一样给你娘做礼信就是了,油纸伞归我了。”
林景平笑着摇头:“行行行,三叔开口了,我还能说不么?”
过了几日,林石仓紧赶着上了一趟山,抓了些新鲜的野货下来,又把腌制好的野兔、野鸡、獐子、麂子、果子狸各装了些,准备顺道去给师公拜年。
次日,林石仓赶着牛车,接上侄儿,一路往两棵树镇去了。
林石仓先去王猎户家送了年礼,给师公拜了早年。又留着吃了午饭,才辞别师公,陪林景平去进货。
那家做油纸伞的铺子在镇子西头,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把撑开的样品,伞面上画着山水花鸟,有淡墨的、有彩绘的,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晃动。
进了门,那老板果然是个认死理的老汉,开口就是“不讲价”。
林景平也不恼,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搁在柜台上,那油纸包打开一角,露出里头几个圆滚滚、白扑扑的柿饼,糖霜结得厚厚的,像是落了层小雪。
“刘伯,过年了,尝尝我家自己晒的柿饼。”
老汉瞥了柿饼一眼,又瞥了林景平一眼,脸上的褶子松了松,嘴上还是不饶人:“每回来都带东西,当我这儿是走亲戚呢!”说着却把柿饼收进了柜台底下,回头报价时,每把伞果然少算了两文。
林景平回头冲林石仓挤了挤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
林石仓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好笑。这侄儿走村串户做了好几年货郎,跟人打交道的本事确实不一般。三文两文虽不算什么,可人跟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就这么被一把柿饼给化开了。
进完货,林景平引着林石仓往银杏书院后头那条巷子走。巷子窄而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光滑滑,石缝里长着些干枯的青苔,冬天里缩成了黑褐色的一小撮。两边都是老旧的砖木房子,墙根下偶尔能看见几块废弃的磨刀石,想来是些老作坊的旧址。这条小巷连着银杏书院的后门,偶尔有读书人夹着书卷匆匆走过,身上穿的多是青布直裰,料子虽不算好,却浆洗得干净挺括。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桐油和旧木头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林石仓想:这里倒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巷子尽头并排开着两家制笔铺子,左边一家挂着“鲁氏笔庄”的招牌,右边一家叫“文心斋”。
两人先推开了鲁氏笔庄的门。
铺子里有些乱,一股桐油混着皮毛的气味。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正坐在矮凳上拾掇毛料,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桌上有做好的样笔,自己看,看好了叫我。”这便是鲁师傅了。
两人先看了看那些样笔,又把带来的皮子放在桌上,说明来意。鲁师傅这才起身,翻了翻皮子,语气平淡道:“工费三十文到一百文一支,看用什么料。笔杆另算,两三文到一二两的都有。要加猪鬃、麻料垫锋的,另加钱。笔杆刻字,再加。”说完便又坐回矮凳上,不再搭话。
林石仓两人见他这副性子,都有些面面相觑,转身又往隔壁去了。
文心斋的老师傅倒是个和气人,笑呵呵地,价格比鲁氏笔庄还便宜一些。只是那做成的样笔,看着虽不错,但却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