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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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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去州府

骡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车轮碾过被晒得发白的土路,扬起细细的尘烟。临近晌午时分,齐安县城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清晰起来,青灰色的城墙在烈日下泛着淡淡光晕。

林石桥抬手抹了把顺着额角滑下的汗珠,侧头问道:“哥,要不要顺道去看看三弟?”

林石仓望了望越来越近的城门楼,摇了摇头:“不进城了。咱们从城外官道绕过去,晚了怕赶不上府城关城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咱们赶着骡车还带着麂子,进县城少不得又要交一笔门税。”

“也是这个理。”林石桥点点头,随即感慨道,“没想到府城这么远。”他从未去过府城,心里既有些期待,又难免忐忑。

“是挺远的。”林石仓的目光望向道路前方,像是透过灼热的空气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七年前我跟着爹去的时候,也是赶了一天的路,天擦黑了才到的,差点没进得去城。”那时爹还在世,如今却只剩记忆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骡车继续颠簸前行,车轮轧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石桥沉默了片刻,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哥,这大虫......你估摸着能卖多少钱?”

林石仓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调整了一下骡子的缰绳,目光仍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听师公说起过,他年轻那会儿,在西山和北山那边与人合围过两回大虫。头一回他们人多,七八个猎户一起,还带着十几条狗,那老虎抬下山时全须全尾的。那时县里虎患甚多,衙门还给发赏钱,每人五两银子呢!那只大虫他们拆了拿去府城卖,也得了八十多两银子。”

“八十两!”林石桥惊了,“那算下来,每人能得十几两银子。”

“这算什么。”林石仓又接着道,“师公说那时就咱们齐安县,一年就能打着三五只大虫,都不值钱了。后来大虫慢慢少了,那价钱就又上来了。他说三十年前他和三个猎户又猎到过一头,也是拉到府城去卖的,卖了整整一百六十两。”

“一百六十两?”林石桥倒吸一口气,眼睛都睁圆了。

“师公还说,也是因着他们人手少,那大虫都是被他们慢慢耗死的,那虎皮都不全,上面全是狗咬的伤口,才便宜卖了。”林石仓继续道,“要是一张完整的虎皮,单是皮子,怎么也得值个四五十两。”

“一百六十两......”林石桥如今脑子里只记着那一百六十两银子了,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车辕,“那哥......咱们这只......”

林石仓这才转过头,看着弟弟:“我琢磨着,近二十来年咱们州府没听说有几个猎户打着大虫的,且这只虎皮还算完整,虎骨也是整幅的,还有虎鞭。整只算下来,怎么也不能低于二百两。”他沉吟片刻,又道,“到时候若有人要整的,就先喊三百两,再慢慢杀价。若是药铺只收虎骨和虎鞭......”他掰着手指算,“虎骨就按一两银子一两喊价,不低于五钱银子一两就卖;虎鞭喊个五十两,不低于三十两就卖了。”

“那虎皮单卖呢?”

“虎皮单卖,就喊个四十两。能卖到二十五两往上,就出手。”

林石桥听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在心里默算这些数字:“这么算下来,虎骨二十斤,五钱一两,能卖个一百六十两;加上虎鞭、虎皮,少说也有二百一十五两......”待算出价钱,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些恍惚又兴奋的神色:“二百一十五两......够盖多少间大瓦房了!”

“先别想那么远。”林石仓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沉稳,“价钱是这么估的,但还得看人家收不收,肯出多少。府城不比咱们乡下,买卖大,人也精明。”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却也忍不住盘算起来:若真能卖上这个价,除了买牛、添地,还能给念念扯几尺好布做冬衣,给娘打对银镯子......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又被他按了下去,货还没卖出去,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兄弟俩一时都没再说话,只有骡蹄踏在土路上的“嗒嗒”声,和车轮转动的“吱呀”声规律地响着。

过了岔路口,板车拐上了绕城的官道。

日头越爬越高,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晒得人背上火辣辣的。林石桥抓起挂在车辕旁的竹筒,仰头将最后几滴水倒进嘴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哥,没水了。”

“再忍忍,我记得前面过了县城就有个茶棚,到那儿再歇脚。”说着又下了骡车,让林石桥上去坐会儿。

果然又行了三四里地,便看见路边搭着个简陋的草棚。棚檐下挂着块褪了色的“茶”字布幡,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晃着。

林石仓将骡车牵到棚荫下,将骡子拴好,又给它卸了板车,让它暂时松快松快。骡子被暂时松了套,似乎开心的打了个响鼻,低头啃食起路边的青草,发出细碎的咀嚼声。板车上的麂子则安静地侧躺着,眼睛半闭,只有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茶棚里摆着三四张旧木桌,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正坐在炉子旁打盹,来了客人也不知道。

“掌柜的,来壶凉茶。”林石桥喊道。

听见有人喊他,老汉这才醒来,起身从一口大水缸里提出一壶用泉水镇过的粗茶。

林石仓两人就着微苦的凉茶啃了干硬的烙饼,就算做一顿午饭了。虽简陋,但这大热天里,一碗凉茶下肚,浑身那股燥热算是缓了些。

歇了约莫两刻钟,给骡子和麂子都喂了水,竹筒也装满了,两人才付了钱继续上路。

一过齐安县地界,眼前的景致便渐渐不同了。

村落越来越密,炊烟袅袅升起,田畴阡陌纵横,早稻已抽了穗,在风里翻起一层层青浪。路上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推独轮车的农人、赶着鸭群摇摇晃晃过路的孩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路面也宽阔了许多,深深浅浅的车辙印交错重叠,显露出这条路上往来的繁华。

兄弟俩紧赶慢赶,抵达靖安府城外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堆着厚厚的火烧云,从橙红渐次洇染成绛紫,将巍峨的城墙、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连同他们这辆风尘仆仆的板车,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城门洞敞开着,两个守门兵士拄着长枪站在阴影里,懒洋洋地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林石仓勒住骡子,抬头望向高耸的城门楼。青砖砌成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厚重,门洞上方“靖安”两个大字已有些斑驳。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到了。”

骡子仿佛也松了口气,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板车轱辘声混入嘈杂的人声、马蹄声、沿街的叫卖声里,缓缓朝着城门洞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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