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之后,很多事情没有立刻发生改变,却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偏移。
何若松开始频繁往公司去。早出晚归。
西装出现的频率,比白大褂还高。有时候甚至连衣领都来不及整理,直接从会议室赶去医院,再从医院折回公司,他的时间,被切割得很碎。
而顾徐宣,也进入了新剧的开机阶段。
转场、围读、试拍,生活重新被工作填满。
他们都很忙,却没有刻意去“维系”关系。
只是——在缝隙里,感受彼此存在。
有时候是很短的一通电话——
“结束了?”
“嗯,你呢?”
“刚开完会。”
“吃了吗?”
“还没。”
“记得吃。”
“好。”
几句之后,就挂断。
但变化,还是慢慢显现出来。
某天晚上。
顾徐宣刚结束夜戏,回到酒店。她习惯性地拨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很吵,人声、讨论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喂?”何若松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忙?”
“在开会。”他说,“有点晚。”
她顿了一下,“那你先忙。”她准备挂。
“等一下。”他说。
她停住。
“你刚收工?”
“嗯。”
“累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
“还行。”
“那早点休息。”他说,语气很快,像是随时要被叫走。
她点头。
“你也是。”
电话挂断、干脆利落。
顾徐宣站在窗边,外面是陌生的城市灯光。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有不开心。
只是——有一点点空。
心脏空空的。
她忽然想起他那天说的话——
“可能会变。”
她当时说:“那就适应。”
现在,她才真正开始明白——
“适应”,不是一句话。
是一段漫长的过程。
第二天。
剧组节奏更紧,一整天连轴转。
她几乎没时间看手机。
直到晚上,才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今天可能会很晚。】
时间是下午三点。
她回:
——【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
——【别太累。】
发送。
没有期待立刻回复。
晚上十一点。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刚结束。】
她盯着那三个字,忽然坐起来,拨了过去。
这一次,他接得很快,那头安静了很多。
“结束了?”
“嗯。”
他的声音,比昨天更疲惫一点。
顾徐宣没有绕弯。
“你是不是很累?”
何若松沉默了一秒,“有些东西之前都没有深入接触,一下子要把每件事摸透,确实很累。”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安慰,也没有说“那你休息”。
只是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今天有一场戏,NG了三次。”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小事。
何若松轻轻笑了一下。
“为什么?”
“状态不对。”
“心不太稳,要好好调整状态,摸清因果。”
他那边安静了一瞬,像是听懂了什么。
“后来呢?”他问。
顾徐宣看着窗外,窗外车水马龙,灯光一点点晃。
“平心静气之后,调整好了,进入了状态。”
她说。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空”的感觉,慢慢被填上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
何若松忽然开口:“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接手公司,是不是意味着,我要放弃一部分现在的生活。”
不像之前那样只是思考,更像是已经在权衡最坏的打算。
顾徐宣没有立刻回应,她知道,这个问题,他不是在求答案。
她想了一下,慢慢说:“可能是放弃一部分形式。”
他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一定还能每天上课、每天坐诊。”
她说。
“但你为什么做医生,这件事,不会变。”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可以换一种方式继续。”
何若松那边很安静,像是在认真想。
“比如?”他问。
顾徐宣笑了一下。
“比如,你可以带学生,可以做研究,甚至可以……把公司的一部分资源,用在医疗上。”
她说得不快,像是在一点点帮他把思路打开。
何若松低声说了一句:“融合。”
“对。”她点头,“不是取代。”
这一刻,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几秒。
何若松忽然说:“顾徐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很轻,却很重。
顾徐宣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人流,想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说: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