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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非议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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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却没有泪。

“我不是怕别的。”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怕有朝一日,张大人倒了,届时你......”

董蓁蓁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冯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拈着榆钱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不会的。”他说。

董蓁蓁望着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有我在,不会让那一日来的。”

董蓁蓁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夜风吹过,将柿子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更鼓又响了一声,沉沉的,闷闷的,像敲在心上。

她没有抽开手。

她只是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落在那棵刚抽新芽的柿子树下,长长久久,一动不动。

翌日,冯保踏入文渊阁时,张居正正伏案批阅奏疏。

案头堆了三摞,都是今日要发的。他握笔的手依旧很稳,只是比从前更瘦了,腕骨凸起,青筋分明。

冯保在他对面坐下。

张居正没有抬头,只道:“稍等,这张批完。”

冯保便等着。

窗外传来檐角铜铃的细响,一声,一声。批阅奏疏的沙沙声夹在其中,不急不徐。

张居正终于搁笔,抬起头。

“有事?”

冯保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张居正眼底那层褪不下去的青痕,看着比去年又清减许多的面庞。

“近日外头有些非议。”冯保道。

张居正没有说话。

“说内阁如今议事,太岳兄独断专行,旁人莫敢置喙。”

张居正淡淡一笑:“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无话可说,若他们真有良策,我倒是想听听。”

冯保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后继续道:“太岳兄,陛下日渐成长。夺情一事,朝野物议,他虽下旨压下去了,可心里……未必全无芥蒂。”

他顿了顿。“为长久计,是否考虑......”

渐次放权。

张居正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新叶在日光下泛着嫩绿的光,一层一层,密密匝匝。

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这几年来,最怕什么吗?”他终于开口,“我最怕的,不是政敌攻讦,不是言路汹汹。我最怕的,是事情做到一半,撒手了。”

张居正望着窗外,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新政初定,根基未稳。考成法压住地方阳奉阴违的,才几年?一条鞭法尚在试点,历年拖欠赋税的账目还没完全理顺。清丈田亩刚过半,那些隐匿的、逃税的,还没全揪出来。”

他顿了顿。

“此时放权,谁接得住?”

冯保没有说话。

“双林,”张居正转回头看他,眼底是一种沉沉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治大国如烹小鲜,如今火候未到。”

冯保看着他那张清癯的脸,鬓旁渐染的白发以及眼尾的细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居正轻轻摆了摆手,“我也知道陛下在想什么。可这江山,不是我张居正的江山。我要守住的,也不是我自己的功业。”

他顿了顿。

“至于日后……日后他若要怨我,恨我,那是他的事。我既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冯保沉默着,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停住。

“太岳兄。”

“嗯。”

“多多保重身体”

身后沉默了一瞬。

“……好。”

门轻轻合拢。

文渊阁内,又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窗外铜铃一声一声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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