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间纳米线一闪，地上的匕首跳了两下落回手心，宁无肆微微挑起眼尾。
“啊？”小手很不明显地僵了一下，旋即振振有词，“什么都没做！我怎么能独自留一个弱小的人类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而且你答应我了呀哥哥。”
宁无肆脑壳开始疼了，他可没说亲自送它回去。
就在刚刚，它拒绝了免费的顺风车。
“没必要，”宁无肆甩开它，“我专门给你留了上车时间，动作快的话现在都能到家了。别找借口，我知道你做得到。”
宁无肆抛着匕首，刀面映着颊边的血痕，“你放弃了两次机会选择留下来……想借机杀了我？”
“你想多啦！我怎么能抛下你独自离开呢？你遇到危险怎么办？”小手义正言辞。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宁无肆不解地侧头。
死死扒住他宁无肆的领子，用男低音撒娇，“我真的不喜欢他，要不是我黑了智能枪的瞄准系统，你早就死翘翘了！”
“……那真是谢谢你。”宁无肆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事已至此，只得另想办法。他把自己的脖子救出来，“只要送到地方，方式不限，对吧。”
宁无肆掏出终端，呼叫热心市民，“我帮你叫曙光，名字和公民编号说一下。”
“阿菲利恩。”
奇怪的名字。
宁无肆等了半秒，侧过头重复，“公民编号。”
“没有，”紧紧抱着他，“老板破产了，没钱发工资，我交不起税被除名啦。”
下城区这种事还挺常见的，宁无肆点了点头，“那你刚才承诺的钱，还有上城区的房子哪来的？不会是给我个地址自己去抢吧。”
阿菲利恩使出嘤嘤嘤大计，抱着宁无肆就是一顿哭，“暂时的，暂时的，先记在账上，我老板是干大事的人，等他重新发达了还你。”
“那他怎么不来找你？”宁无肆提醒它编得像样点。
“……我老板他，上了限制名单。”
“行吧。”宁无肆闭上眼，“再碍事就滚。”
不管怎么说，它都得先找到所谓的“老板”。
宁无肆把戴胜的遗留品踢进水渠毁尸灭迹，沿着水边的碎石路，摇摇晃晃地走着。
沿河边没有护栏，阿菲利恩很担心他一脚踩空掉进水里，一尸两命，于是它换到里侧趴着，又生怕宁无肆重心不稳，用了点劲，压得宁无肆肩膀酸痛。
附近没有路灯，翡色就是长明的灯带。
下城区的水渠五光十色，星星点点像游弋着无数深海里发光的灵动小鱼，拉长了多彩的荧光光带，丝绸一般柔软明艳又连绵，流淌着瞬息千变无法明说的瑰丽色泽，缎状的细碎偏光在暗色的夜里光怪陆离。
比月亮，比珀西都鲜活。
彩色的光映在年轻人的侧脸，像跃动的小鱼在簇拥着亲吻他清丽素净的脸颊。
宁无肆看着流光溢彩的水渠，记忆中突然闪过一张残缺面孔，半边都是点了绚丽粉彩的森森白骨。
他问阿菲利恩，“人死后会留下尸骨，那AI死后会留下什么？”
小手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压低了声音恐吓，“你想干什么？AI没有死亡，会留在赛博空间里一直记着仇，等你进来就啊呜一口吃掉你。”
“哦，”宁无肆有点走神，“那挺好的。”他求之不得。
“？”
“你脑子坏掉了吗？”阿菲利恩一把拽住在无防护措施的水渠边发呆的人的领子，“不是这个方向，走错了。”
“没走错，”宁无肆有点呼吸困难，试图拯救自己的脖子，“太远了我要开车，不然你下来自己走。”
小手瞬间切换了语气，“指头痛痛嘛。”
它用低沉的男音撒娇实在太奇怪了，宁无肆强忍着被碰触的不适提醒自己，现在杀AI违法。
……
戴胜惊魂未定地坐上无人车，一路驶向中城区。
把公文包恨恨砸在地上，纸页落了一地，戴胜尚不解气，就近抓了一把，揉成团狠狠砸向车窗。
无人车的AI很识趣地没开口。
今晚的发展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戴胜的脸色黑得吓人。不仅上头的人不好应付，如果还不上下个月的贷款，他就得去厂里拧螺丝。
可恶的臭小子坏他大事，等落到自己手里，一定要先玩够了解气了，再为他挑选一个最合适的买家。刚好他知道上城区有那么一两位出手阔绰且兴趣比较独特。
宁无肆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苔丝、通行证、“那件东西”……其他的可以暂且不说，东西他一定得拿到手。
但是在那之前——戴胜沉着脸发简讯暂停了行动，他得查清楚消息到底从哪里走漏，真是头痛。
但万一这才是他的目的。戴胜眼皮一跳，目光停在刚发出的信息上。
他很快没功夫细想了。
背后有几个人骑着机车一路追来，明晃晃地不加掩饰。电子脑上还留有他们的身份信息，一斜眼就能读取到。他们几个小时前刚见过，是厌刀。
前方已经能看到中城区的关口。中城区不比上城区严格，除了穷凶极恶的一等通缉犯，就算没有公民证也可以出入大部分区域。他不能就这样带着一帮亡命徒回家。
骂了一句脏话，他从歇斯底里的情绪中抽身，对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催促它开快点，同时拨通了曙光的报警电话。
“救命，下城区有暴民闹事，他们想杀了我……”声音里的害怕和颤抖不全是装的。
然而对面的电子音很无情，“接收到救援请求，请报出您的公民编号，和所在地点，方便我们查验。”
戴胜赶忙说了，“我现在在无人车上，”他迅速找了一圈最近的摄像头，“在、在四区的万莲路口。”
“身份核查成功，根据您的缴税情况，公民等级为二等，援救优先度为B。”
深夜加班，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情愿，语速飞快，“根据您的描述，违反了宵禁条例……”
“我交罚金！”根据夜间管理条例，曙光有权无视他的求援，戴胜生怕他们就此挂断电话。
果然对面的女声变得温柔了一点，“好的，罚单已生成，请尽早主动缴费，正在调取附近摄像头……”
……
曙光的接线员虚按了听筒，抬头问同事，“万莲路附近有人求援，今晚还有值班的搜查官吗？”
同事剔着指甲刷内网新闻，“上面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所有人都调走了，哪还有人？无薪加班还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吧。违反了宵禁条例，发生了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
“他交了罚金……”
“我们又不是他呼来唤去的狗，那点钱反正也发不到我们手里，别管了。”
她突然坐了起来，“哎这不是特别行动队新上任的楚副队吗，他都出动啦，居然还要亲自去下城区这种垃圾场……不愧是我男神，这么点小事都要亲自出马。”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那晏队呢？这么大的事都没见到他，一周没见人了，好像也没有正式的调任通知吧。”
“晏队好像失踪了，听说是私逃了？……你别这么看我啊，我论坛上刷到的。”
晏粉当即火了，“什么人造谣我晏队，帖子发我，看我来和那个小婊子当场对线，有本事实名来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