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戴胜仍保有理智的大脑飞速旋转。
宁无肆瞅着他像看什么新鲜玩具。
安静的下城区像是霎时苏醒,不时传来不祥的鬼号。
戴胜等不及宁无肆慢慢思索了,“电子脑?钱?情报?还是‘那样东西’?”
看着宁无肆毫不动摇的表情,他内心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你不会是为了通行证吧?”
宁无肆侧头思索了一会,“这个提议虽然不坏,但是很遗憾,对于非公民的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捂着脖子,没了变声器的遮掩,惊恐的嗓音像尖叫的鸭子。
“我的一个委托人,我忘了他的名字,”宁无肆带有强烈暗示的目光向下,“你掏空了他的肚子,记得吗?。”
“不不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像是感受到了可怖现实带来幻痛。
“想不起来?看来你干的坏事太多了,”宁无肆掏出匕首,凭空比划了一下,冷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瞳孔里,“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粒子匕首发出切割空气的锐鸣。
“别别别!”戴胜骂了句脏话,“我是真不知道!我的记忆力很好,没有这样的人!他说慌!!我经手的人没有活着的……”
话音戛然而止,那个人是否说谎根本不重要,戴胜死死盯着宁无肆,“他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不,三倍!”
“看起来你有了思路,”宁无肆单手托着下巴,因为重力微微扬起头,随着开口的幅度一点一点,“但我不在乎你们之间的恩怨,他付钱是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柏塔,一定是他,我的老同行,我们之间只是有一些……误会,你让我见见他、我们说开就好了。”
“他确实也是这么要求的,”宁无肆点了点头。
戴胜刚松了半口气,就听到宁无肆拖长了尾音的转折。
“但是——我并不打算满足他。”宁无肆眨了眨眼睛。
“你……”他眼底的玩味和冷漠让戴胜胆寒,“你不能这样……雇佣兵也有基本的信誉和职业道德……除非你不准备再干这行。”
“信誉?唔,我确实雇佣兵当得不好,”戴胜戳中了宁无肆的痛处,他沮丧地垂下眼,又飞快地抬起,“都怪你乱说话,录音没法用了。但也正好,这样就没人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
“比起那些,我有更想知道的事。”
“听说中城区的人都有定期注射抗辐射药剂,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你的生物器官应该很好卖。不知道和你之前卖出去那些的相比,哪个更值钱些?”
“摘除器官却不伤及性命的话,你会去报案吗?二等市民的器官失踪案曙光好像没法不管,但就算是他们,应该也不会真在下城区浪费太多社会资源。”
“至于你,应该有足够的钱换人造器官,死不了。”
“那你还在害怕什么?”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十万个为什么,尚且保有孩童般的好奇和天真。
戴胜瘫在地上,看宁无肆像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本就勉强卡住的蓝鼻子掉落在旁边,内里的金属划破了皮肤,狼狈的血液糊了满脸。
“看来电子脑的激素调节功能也有极限,”宁无肆认真地端详他扭曲而丑陋的面孔,“害怕、愤怒、恐惧,你在害怕什么?我还没说要杀你,还有……这是恨意吗,你想怎样报复我?”
戴胜在年轻人的脸上什么都没看到,太阳穴突突地跳,“求求你别这样,我给你钱,要多少都行,只要你别动我。”
“现在是哀求,”宁无肆平静地吐出他的绝望,他歪着头,漂亮的绿眼睛里只剩下某种纯然的疑惑。
“为什么?从各种意义上来讲义体器官都更加耐用,你为什么还在留恋这具毫无美感的身体?”
“这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宁无肆歪头看着他。
“你不也没有任何义体吗?甚至连电子脑都没有!”
“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没什么参考价值,难道你想或剥离电子脑,变得和我一样?”
“你、疯子……”他终于认识到宁无肆是一个毫无共情力的疯子,可是彻底失衡的情绪调节器让他无法思考下一步的反应。
看着戴胜彻底崩溃的样子,宁无肆眼中的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给我讲个故事吧。一个故事换你一命。”
“三天前,一个上城区的女孩独自出现在翡色边,”宁无肆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继续说下去。”
“……”
“你怎么会知道……”戴胜的眼里闪过片刻慌乱。
“难道你有什么可以为之放弃生命的职业信仰?”
“……”无法反驳。
戴胜双目无光地看着他,嘴一张又一合,许久后放弃地闭上眼,按着太阳穴以抑制突破阈值带来的头痛,“她是黄金水厂高管的女儿苔丝……在一个沙龙晚宴上消失了,根据生命记录仪最后上传的片段,有人从翡色边带走了她……我没经手这件事,只知道黄金水厂花了重金在查那个人,甚至许诺提供线索者一辈子的用水自由。”
“找她干什么?”
“都说了是找女儿,找家人还要什么别的理由,”戴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父母的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女平安顺遂……你别这样看我,我卖掉的都是无亲无故杀人如麻的雇佣兵,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话锋一顿,“当然你是例外,但我也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虽然现在他对这个“例外”持保留意见,但他不能说。
“她死了吗?”宁无肆问。
“不知道,生物芯片原因不明地断网了,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苔丝,”宁无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有兄弟姐妹吗?”
“这倒没听说过,那位高管应该只有这一个私生女。”
私生女。
宁无肆慢慢翻着手腕,刀刃在戴胜的脸边擦过来又蹭过去,“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别碰‘那样东西’。”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计划果然走漏了,但也许是大势已去,戴胜此时出乎意料的平静,那张沾满了血污和分泌物的脸竟显出些许儒雅,“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但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无限科技不愿意承担后果,那么必然会有愿意承担的人接手,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
他的眼中浮现某种信念,“一切都是为了珀西。”
“别把盗取商业机密的犯罪行为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这副为了人类大义奋勇牺牲的表情让我想吐,”宁无肆面无表情地把匕首扯回来,“通行证什么时候可以办好?”
“?”戴胜几乎要破口大骂了,但他克制住了,咽了口唾沫,“明、明早。”
宁无肆侧头瞅了瞅远方,又不解地看着他,“你想在这里待到明早?先说好,我不当保镖,打不过。”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三分钟后,确认了通行证的有效日期,宁无肆满意地收起终端,终于注意到了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AI,好声好气商量:
“送你一个义体怎么样?”
型号是什么来着。
没没等他开口确认,一人一手反应剧烈,“不!!!”
小手五个指头爬地飞快,一眨眼就蹿上了宁无肆的肩头哭,“我才不,别丢下我,我不要跟这个坏人走,他会把我卖了的。”
戴胜得了自由哪里还敢多留,二话不说拉开车门赶紧一溜烟跑了。
宁无肆被大力小手拖住,眼瞅着视线里只剩一个小点,“你对戴胜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