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
奕秋的声音还未落地,四人脚下的青石板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符印。
不是普通的符印。
那纹路繁复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曼陀罗,每一片花瓣都刻着细密的咒文,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光芒从地面炸开的瞬间,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灼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轰——!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姣姣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巷子的墙壁,闷哼一声。
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左肩传来一阵钝痛。
伤还没好利索,这一下又扯到了。
她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
青石板碎成蛛网状的裂纹,中心是一个焦黑的坑,边缘还在冒烟。
“……我靠。”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夸张。
姜亦退了三步,衣摆被气浪撕开一道口子。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
那枚赤金麒麟坠在月光下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闻人奚郁被姜亦拽着退了四五步,堪堪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袖。
从手肘往下,一整截袖子没了,露出里面白色中衣。
碎布片飘落在脚边,在月光下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他看着那片碎布,又看了看姜亦。
“这算断袖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亦:“算。”
闻人奚郁笑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股气息。
不是从符印里来的,是从巷子尽头来的。
很远,但很清晰。
像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还没割下去,但你已经知道它会割下去。
闻人奚郁的笑意收了。
他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他感觉到了。
不是杀气,是威压。
尊界的威压。
不是周财那种尊界一重,也不是之前那个面具人那种尊界二重。是更重的、更沉的、像是整片天压下来的那种。
姜亦拔剑。
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他已经翻上了屋顶。
他看见了。
巷子尽头,长街的另一端,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那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等了很久。
姜亦没有犹豫。
他踩着屋脊追了上去,瓦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道黑影也动了,速度很快,快得像是一阵风。
姣姣、奕秋、闻人奚郁紧跟在后面。
姣姣跑在最前面,左肩还有些肿,但她面色不改,没停下。
奕秋的步伐很稳,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那道黑影上。
闻人奚郁落在最后,跑起来比前面三个人慢了不少,但也没落下太远。
他的折扇已经收起来了,袖口缺了一截,在风里猎猎作响。
穿过三条街,翻过两道墙,绕过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黑影始终在他们前面,不远不近,像是有意等着他们。
最后,她停在一片密林前。
林子不大,但很密。
树冠遮住了大半月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林子深处有一片潭水,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黑影在潭水边站定,转过身来。
姜亦落在她对面,相距不过三丈。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夜行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格处镶着一枚红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枚红玉很漂亮。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红,是深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玉质温润,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姜亦没有说话。
他拔剑,剑尖指着黑衣人。
黑衣人也拔剑了。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和姜亦的剑不同,她的剑更细、更轻,像一条银蛇。
两柄剑在月光下交击。
铛——!
火星四溅。
第一剑,是试探。姜亦用了七分力,黑衣人接住了。
第二剑,姜亦加了力。剑风呼啸,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两人周围旋转。
黑衣人退了半步,但剑没有乱。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分不清谁是谁。剑刃相击的声音密得像雨打芭蕉,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这位剑客,”黑衣人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剑术不错嘛。”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又像是在夸一件衣裳。
姜亦的嘴角扬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他手腕一翻,剑身一震——
下一剑,用了全力。
尊界二重的全力。
剑光炸开的瞬间,空气都在扭曲。
潭水被剑气掀起,炸起数丈高的水柱,水花四溅,在月光下像无数碎银。地上的落叶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碎成齑粉。
这一剑,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黑衣人接住了。
她的剑在手里震颤,嗡鸣声持续了很久,她的姿势没有乱,剑尖还是指着姜亦,稳得像钉在地上。
很轻松的化开了姜亦的剑气。
姣姣、奕秋、闻人奚郁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那个人,尊界三重?”
“怪不得姜亦的剑这么轻易就被接住了。”
潭水四起,剑光凌厉,两个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再动。
姣姣正要往前冲,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了。
她低头一看。
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符文。细密的、发着淡淡蓝光的符文,像一条蛇,把她的双脚缠住了。
不止是她,奕秋、闻人奚郁也被困住了。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位置,脚下是同样的符文阵。
“阵法。”
奕秋的声音很冷。
姣姣挑眉,低头看了看那些符文,伸手摸了摸。
手指触到符文的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缩回手,啧了一声。
“还挺疼。”
闻人奚郁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符文,没有动。
他也不打算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姜亦和黑衣人还在打。
剑光越来越快,姜亦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剑法凌厉、霸道、不留余地,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黑衣人的剑法不一样,她的剑更轻、更灵、更快,像是在水面上漂着的一片叶子,你抓不住它,它也沉不下去。
但姜亦在退。
不是主动退,是被逼退。
黑衣人的剑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他挡了十七剑,第十八剑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第十九剑刺向他的咽喉。
他侧身躲开,剑尖擦着脖子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二十剑,他没能完全躲开。
剑锋划过他的手臂,衣袖被撕开,血涌出来。
姣姣的眉头皱起来了。
“姜亦!”
姜亦没有回答。
他退了三步,站定。
左臂上的血顺着手指滴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一滴,两滴。
他的呼吸有些乱,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那三个人,一个尊界一重,一个五道四重,还有一个…不会武功。
如果打不过,那他们怎么办。
唉,罢了。
不装了。
他忽然抬起左手,摘下了左耳的赤金麒麟坠。
耳坠从他掌心滑落,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月亮。
雷声在云层里翻滚,沉闷的、连续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一道雷劈下来。
不是普通的雷,是原终主才能引动的天雷。
是紫色的、粗如水桶的、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天雷。
它从云层里劈下来的时候,整个林子都被照得雪白。树影在雷光中颤抖,潭水被照得通透,连水底的石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雷落在姜亦的剑上。
剑身被紫色的雷光包裹,发出刺耳的嗡鸣。
姜亦握着剑,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尊界二重。
尊界四重。
青穹榜首。
姣姣眼睛睁大了:“我靠姜亦!你原来是原终主啊!”
“不早说!!”
奕秋也看向姜亦。
只见他一剑劈出。
雷光随着剑势炸开,化作一道紫色的弧光,直奔黑衣人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黑衣人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的纹路很复杂,像是用毛笔蘸着光写出来的。
它在她面前展开,像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雷光撞上符盾。
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符盾碎了。
但雷光也被分开了。
大部分被符盾引向旁边,劈进密林里。
那一排大树,被雷光平着切过去,上半截树冠齐刷刷地倒下,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碎叶和尘土。
剩下的雷光,黑衣人只能硬抗了。
她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红玉发出耀眼的光芒。
雷光撞上剑身,她被震退了十几步,脚下踩碎了不知道多少石头。
她撑不住了。
嘴角溢出一丝血。
那血顺着下巴滴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和姜亦的血混在一起。
下一秒,刚刚那个轻松化开尊界二重全力剑气的黑衣人,被掀飞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那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