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千山不渡 > 第15章 月下深谈旧年事

第15章 月下深谈旧年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柄剑跟了他很多年,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它。

但在姣姣手里,那柄剑不一样了。

它在她手里震颤、嗡鸣、发光。

像是一直在等这个人。

而那个起手式。

久久不能平息。

“姜大侠?”姣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看傻了?”

姜亦回过神。

他看着姣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起手式,是谁教的?”

包厢里又安静了。

闻人奚郁的目光微微一动。

奕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

姣姣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咧嘴一笑。

“没人教。”她说,“自己琢磨的。”

她把剑递还给姜亦。

“谢啦。”

姜亦接过剑,没再问。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

奕秋一直没说话。

但姣姣摆出起手式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那个起手式,她见过。

记忆很深。

很多年前,在东夷边境,有一个女人教过她。

“剑不是用来杀人的。”那个女人说,“剑是用来守的。守住你想守的东西,就够了。”

那个女人的起手式,和姣姣的一模一样。

奕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没在意。

*

子时,姣姣从客栈后窗翻出来,落在巷子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红色的衣裙,左肩还敷着药,但活动已经无碍了。

她落地无声,像一只猫。

巷子另一头,三个人的身影隐在暗处。

姜亦靠墙站着,手按在剑柄上。

闻人奚郁收着折扇,靠在姜亦旁边,笑眯眯的,但目光一直跟着姣姣。

奕秋站在最暗的角落,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无尘剑横在膝上。

姣姣沿着巷子走到周府后门。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周不弃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佩剑。

他站在月光下,看见姣姣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

“嗯。”姣姣走过去,“说吧。”

周不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十四年前,羽林军奉命出征。镇国将军领兵,走的是一条险路。”

“所有人都说那条路必败,他说能赢。”

周不弃顿了顿。

姣姣思虑着:“唔…赢了吗?”

“结果惨败。”

姣姣抬起眼。

“全军覆没,镇国将军死在沙场,死无全尸。”

周不弃的声音很平。

“朝廷说他通敌卖国,故意走险路,害死三军。陈夫子被扣上偷换冰心玉、贪污军饷的罪名,流放边疆。羽林军的番号被撤,活着的人全被贬为庶人。”

姣姣没说话。

这些事她都知道。

陈夫子跟她说过。

周不弃继续说:“但真相不是这样的。羽林军不是败在战术上,是败在装备上。”

“冰心玉被换成了次品,战甲、兵器、粮草,全是次品。”

“镇国将军走那条险路,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那是唯一能赢的路。”

“但他不知道,他的兵拿的是次品,穿的是次品,连箭矢都是次品。”

“所以他输了。”

周不弃垂下头,夜风拂过枝梢。

姣姣看着他。

“冰心玉,是你爹换的。”

周不弃沉默了很久:“是。”

他没有辩解,没有说“我爹也是奉命行事”,没有说“我爹没办法”。

就是一声“是”。

姣姣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脸,此刻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十二年前,”他继续说,“先主去世。”

“尊界不会自然死亡。”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杀的,但没有人能扳倒她。因为相国是她的人,虎符将军是她的人,军械库吏是她的人。”

他顿了顿。

“原终主没办法。他只能等。等他足够强,等她的势力露出破绽,等一个机会。”

姣姣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案子,那三具尸体——”

“是李统领安排的。”周不弃说,“镇国将军的副将。他想把水搅浑,让长公主以为有人在查冰心玉的事,让她慌,让她动。她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姣姣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不弃沉默了。

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眉间。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

“因为北娣。”他说。

姣姣愣了一下。

“北娣是羽林军校尉。镇国将军的部下,剑术很好,在东夷学过卦术。”

“她死在五年前,死在长公主府。”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

“我爹说,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剑。剑碎了,人也没了。”

姣姣站在原地,没动。

北娣。

这个名字她听陈夫子提过。

陈夫子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会变,不是那种悲痛欲绝的变,是那种“她不该死”的变。

“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剑客。”周不弃说,“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我八岁那年,她教过我剑法。她说,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的。守住你想守的东西,就够了。”

姣姣的手指动了一下。

周不弃低下头,看着姣姣。

“我知道你不只是查案的。你们四个人,不是普通的江湖客。那个姜亦,他姓姜。”

姣姣没说话。

“我不管你们是谁,要做什么。”周不弃说,“我只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那些换了冰心玉的人,那些害死三军的人,那些杀了先主的人——他们应该付出代价。”

姣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周小公子,”她说,“你这个人,比你爹有意思多了。”

周不弃愣了一下。

姣姣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年前,”她说,“我外出游历的时候,遇见一个人。陈夫子。他在蛮荒之地,腿脚不好了,差点死在那里。”

“我救了他。”

周不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还活着?”

“活着。”姣姣说,“活得还不错。”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周不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

他没有佩剑。

他忽然想起北娣。

想起她教他剑法的时候,总是说同一句话。

“手腕沉一点。再沉一点。对,就是这样。”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握剑的姿势。

手指虚握着,手腕微微下沉。

那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十四年。

但今晚,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还是不够沉。

他看着那四个人的身影。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对,就是这样。”

他听见北娣的声音,从十四年前传过来。很轻,很远,像是在梦里。

他放下手,转身跳下墙头。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走进书房。

周财还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说完了?”

“嗯。”

周财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

“她说,陈夫子还活着。”

周财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看着周不弃,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活着就好。”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姣姣从后门出来,走进巷子。

姜亦、闻人奚郁、奕秋从暗处走出来。

“怎么样?”

姜亦问。

姣姣把周不弃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姜亦靠在墙上,手指按着剑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很用力,指节泛白。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沉默着,没有笑。

奕秋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姣姣说完北娣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奕秋沉默了很久。

“北娣。”

“鸾虞尊君的徒弟。”

“我的师妹。”

姜亦和闻人奚郁愣住了。

“她的剑术,是鸾虞教的。她的卦术,也是。”

奕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北娣离开东夷的时候,说要去做一件大事。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姣姣看着她。

月光落在奕秋脸上,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淡的、更深的东西。

“她死的时候,”奕秋说,“手里还握着剑。”

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姣姣忽然伸手,握住奕秋的手。

奕秋的手指很凉,像冰。

“小姐,”姣姣说,“我们会替她讨回来的。”

奕秋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抽回手。

姜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低下头,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就在此时,奕秋皱眉。

“卦乱了。”

“散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