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愈的家在南城一个老旧小区。
六楼,没电梯。
沈听溪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有点不敢相信。
“你住这儿?”
姜愈点头:“嗯。”
“刑警的工资……这么低吗?”
姜愈沉默了两秒,说:“不是工资的问题。”
“那是什么?”
姜愈没回答,低头往前走。
沈听溪跟在后面,爬楼梯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了。
六楼的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猫眼,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把看起来很旧的锁。
姜愈掏出钥匙,打开门。
沈听溪走进去,愣住了。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窗台上没有盆栽。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相框。
这就是全部。
沈听溪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没有人住。
姜愈站在门口,没进来。
“是不是很失望?”
沈听溪回头看她。
姜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就这样,什么都没有。”
沈听溪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攥着钥匙的手。
然后她走过去,拉起那只手。
“姜愈。”
“嗯?”
“你有的。”
姜愈抬起头。
沈听溪看着她,笑了。
“你有那个路口,有那辆车,有那副耳机,有馄饨,有奶茶,有备忘录,有折角。还有很多。”
姜愈愣住了。
沈听溪拉着她走进屋子,走到床头柜前。
她拿起那个空相框。
“这里,可以放我的照片。”
姜愈看着那个相框。
沈听溪把相框放回去,转头看着她。
“你不是说想放我的照片吗?我同意了。”
姜愈的眼眶红了。
但她还是嘴硬:“我还没选好放哪张。”
沈听溪笑了。
“那你慢慢选。我有的是时间。”
姜愈看着她。
忽然转身,走向书桌。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钩子。
很旧,锈迹斑斑,钩尖微微发亮。
她递给沈听溪。
沈听溪接过来,看着那根钩子。
“这就是……”
“嗯。祖传的。姜太公那个姜。”
沈听溪仔细端详着那根钩子。
真的很旧。锈迹不是那种均匀的锈,而是一块一块的,像时间的印记。钩身上有细小的划痕,有些地方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握过太多次。
“你们家……真的是姜太公的后人?”
姜愈点头:“族谱可考。传了不知道多少代,就传下来这根钩子,还有两个字。”
“什么字?”
“别急。”
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你才这么能等?”
姜愈想了想,说:“可能吧。”
沈听溪看着那根钩子,忽然想起什么。
“姜愈。”
“嗯?”
“你那天说,直钩钓不上鱼。”
“嗯。”
“那这根钩子,钓到过什么吗?”
姜愈沉默了。
沈听溪以为她不想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姜愈开口了。
“钓到过。”
“什么?”
姜愈看着她,说:
“你。”
沈听溪愣住了。
姜愈伸出手,指着钩尖上那一点发亮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每一代人都握过这里。他们告诉我,这根钩子从来没钓到过鱼,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用来钓鱼的。”
“那是用来钓什么的?”
“钓愿意咬钩的人。”
沈听溪看着她。
姜愈继续说:
“我小时候不懂,问爷爷,什么叫愿意咬钩的人。爷爷说,就是那种,明明知道钩子是直的,明明知道没有饵,还是愿意咬下去的人。”
沈听溪的眼眶热了。
姜愈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一直在想,这辈子能不能遇到那样的人。”
沈听溪没说话。
但她握着那根钩子,握得很紧。
姜愈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像怕惊动什么。
“沈听溪。”
“嗯?”
“你就是。”
沈听溪的眼泪掉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根钩子。
锈迹斑斑,钩尖发亮。
一百多天前,她在那条路口第一次看见它。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