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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暗流已开始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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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面色不变,对学员们温言道:“今日先讲到这里。你们将方才所记的草药图样与特性誊抄一遍,互相考较。青穗,你看着她们。”

说罢,她起身随青穗出了学堂,来到隔壁专辟出来的诊室。这里平日处理些不宜当众展示的伤患,此刻,门紧闭着,吴伯守在门口,脸色凝重。

“夫人,”吴伯低声道,“人在里面,伤得很重,昏迷前只说了‘找将军夫人’,便不省人事了。”

长宁推门而入。简陋的木榻上,躺着一个浑身污泥、衣衫破烂的男人,看不出年纪,脸上糊满血污与尘土。他左胸有一道极深的刀伤,皮肉外翻,已有些溃烂发黑,显然受伤不止一两日。呼吸微弱,脉搏时有时无。

长宁迅速检查,眉头越蹙越紧。“刀伤感染,兼有中毒迹象。热水,烈酒,我的银刀,还有解毒散,快!”

清理伤口时,那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人呻吟出声,眼皮颤动。长宁手下不停,快速刮去腐肉,又以金针刺穴,护住他心脉。待敷上特制的解毒生肌膏药,包扎完毕,又灌下一碗参汤吊命,那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有了一丝活气。

长宁洗净手,这才仔细打量此人。虽然形容狼狈,但仔细看,他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或缰绳所致。身上破烂的外衣下,隐约可见质地不错的里衣边角。

“不是普通百姓,也不像军中的人。”吴伯低声道,“倒像是……行走江湖的,或是大户人家的护卫。”

长宁心中疑云骤起。此人点名找她,显然知道她身份。受如此重伤,还能挣扎到朔方城,必有要紧之事。

“他昏迷前,可还说了别的?有无携带东西?”

吴伯摇头:“没有。身上我们都查过,除了几块碎银子和一把豁口的匕首,什么都没有。”

正说着,榻上的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涣散,直勾勾盯着屋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是谁?谁伤的你?找我何事?”长宁俯身,声音清晰而平稳。

那人眼珠转动,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长宁脸上,看了片刻,嘴唇翕动,气若游丝:“……瑜和……县主……”

“是我。”

“……信……信在……”他努力想抬手,却无力,目光急急瞟向自己胸口。

长宁会意,小心解开他刚刚包扎好的绷带一角,在他贴身内袋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硬物。油纸已被血浸透大半。

她迅速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铁制印章,以及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印章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不像官印,倒像某种私印。纸条上的字迹极小,且因血水浸泡,已有些模糊,但尚可辨认:

“北商张记,货通蛮廷。粮、铁、盐、药,资敌久矣。背后有京中贵人,疑与当年宫闱旧案有涉。证据藏于张记朔方分号,后院槐树下第三块砖下。小心,有眼线。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但那“知名不具”四字,让长宁瞳孔骤缩——这是太后身边最隐秘的暗卫首领与陛下联络时,惯用的暗记!她曾在太后病中,偶然见过一次类似的纸条。

此人,是陛下或太后派来的!所谓的“北商张记”,竟在偷偷资敌?粮、铁、盐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药”!北地药材本就紧缺,若有人将救命药材偷运给蛮夷,那简直……其心可诛!

而“背后有京中贵人,疑与当年宫闱旧案有涉”——宫闱旧案!贤贵妃!长宁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这么多年了,那些阴魂竟然还未散尽,甚至将手伸到了边关,伸到了这刚刚经历血战、百废待兴的朔方城!

榻上的人见她看清了纸条,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气息也越来越弱。“交给……将军……小心……”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长宁立刻施针,却已回天乏术。那人看着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吐出最后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夫人……”吴伯探了探鼻息,沉重地摇头。

长宁沉默地站了许久,缓缓替他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她将印章和纸条重新用干净油纸包好,贴身藏起,对吴伯和青穗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外传。将此人好生收殓,暂不立碑,等我与将军商议后再行处置。对外就说,是流浪的伤患,伤重不治。”

两人肃然应下。

长宁稳了稳心神,走出诊室,面上已恢复平静。她如常检查了学堂里学员的功课,又去前厅看了几个病患,直到日落西山,才回到将军府。

萧佑今日回来得早,正在书房看公文。见长宁进来,神色虽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罕见的凝重,便放下手中卷宗:“怎么了?医舍有事?”

长宁反手关上书房门,走到他书案前,将那个油纸包放在他面前。

萧佑打开,看到印章和纸条,眉头瞬间拧紧。他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字,目光在那“粮、铁、盐、药,资敌久矣”和“宫闱旧案”上停留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周身散发出久违的、战场般的凛冽寒气。

“送信的人呢?”

“伤重,没了。”长宁低声道,“是陛下或太后的人。印章或许是信物或线索。”

萧佑捏着那枚铁印,指节泛白。“张记……我知道。北地最大的商号之一,主营皮货、药材,也暗中做些盐铁买卖,背景很深,与州府乃至京城都有往来。没想到,他们竟敢通敌!”

他猛地抬眼,看向长宁,眼中风暴凝聚:“此事凶险。那张记在朔方的分号掌柜,人称‘笑面虎’,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若纸条所言属实,他们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资敌多年而不被察觉,其势力网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你近日不要独自出府,去医舍也多加护卫。”

“我知道。”长宁点头,却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但将军,此事关乎边关安宁,更可能牵扯当年宫变余孽,我们不能坐视。证据就在分号后院,必须拿到手,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萧佑何尝不知。但想到纸条上“小心,有眼线”的警告,想到长宁可能因此涉险,他心中便一阵翻搅。他宁可自己提刀去闯那龙潭虎穴,也不愿她再卷入这些阴谋诡谲之中。

“我会安排人……”

“将军,”长宁打断他,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此事因我而起。信是交到我手上的,太后与陛下将此线索送到朔方,或许也有借你我之手查清此事的深意。我虽不擅权谋,但也知轻重。张记分号后院,守卫或许森严,但我有医舍做掩护,时常出入各家各户看诊,或许比军中之人更容易接近,不引人怀疑。”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此事涉及药材偷运。我对药材最熟,分号库房若真有异常,我或能看出端倪。将军,让我去吧。我们里应外合,方能稳妥。”

萧佑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也是最好的办法。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微凉,却干燥稳定。

“答应我,绝不可冒险。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不对,立刻撤离,证据可以再想办法。”

“我答应你。”长宁回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将军也要小心。他们在城中必有眼线,将军近日动向,恐也被人盯着。”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定下初步计划。长宁以回访几个病情复杂的患者为由,明日先去张记分号附近查探环境。萧佑则暗中调遣绝对可靠的心腹,布置人手,同时以巡查防务为名,对城中几家大商号进行“例行”检查,扰乱对方视线。

是夜,两人都无甚睡意。并排躺在榻上,隔着咫尺距离,能听见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长宁。”黑暗中,萧佑忽然低声唤。

“嗯?”

“等此事了了,”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寻到她的眼睛,虽然看不清,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我们好好过个夏天。我带你去黑水河边,看‘勿忘我’。”

长宁心中一暖,也侧过身,面向他,在枕上轻轻点头:“好。我等着。”

窗外,夏虫唧唧。平静的夜色下,暗流已开始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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