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后,裕靖帝匆匆而至。太后将方才谈话略述一番,最后道:“哀家原想为长宁择一良婿,保她后半生安稳。可她志不在此,哀家也不忍强求。只是这救命之恩、侍疾之情,不能不报。皇帝以为如何?”
裕靖帝沉吟片刻,看向甄长宁:“甄姑娘真愿行医济世?”
“是。”甄长宁跪地,“臣女愿效法父亲,以医道报效朝廷、惠泽百姓。”
“女子行医,难免遭人非议。”
“臣女只问本心,不问非议。”
裕靖帝眼中闪过赞许,转向太后:“母后的意思呢?”
太后缓缓道:“哀家想破个例。大雍开国以来,太医署官员皆由男子担任。但前朝曾有女医官之制,本朝太祖时亦有过一位女太医令。不若恢复旧制,赐长宁相应官职,全她济世之志。”
裕靖帝思索良久,颔首道:“便依母后。甄长宁听旨——”
甄长宁连忙正衣冠,行大礼。
“甄氏长宁,淑德贤明,曾救太后于危难,侍疾有功。更承父志,通晓医理,心系苍生。今特封为瑜和县主,食邑三百户。另,准其入太医署,继其父甄淮安之职,任太医令,编纂医典,惠泽天下。望尔勤勉,不负皇恩。”
甄长宁伏地,声音微颤:“臣……领旨谢恩。必竭尽所能,光大医道,以报陛下、太后隆恩。”
那一刻,她眼前仿佛看见父亲伏案著书的身影。多年心愿,竟在今日得以实现。
离开皇宫时已是暮色四合。甄长宁抱着明黄圣旨走出宫门,回望重重宫阙,心中百感交集。贴身侍女青黛迎上来,见她手中圣旨,又惊又喜:“姑娘,这是……”
“回府再说。”甄长宁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她掀开车帘,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太医令的职责不仅是编纂医书,更要掌管太医署日常事务,参与各地疫病防治。这条路注定不易,但她既已选择,便不会回头。
只是甄长宁未曾料到,七年之后,一场席卷江南的时疫,将真正考验她的医术、心志,以及这份来之不易的官职所承载的所有期许。
那时她将明白,太后所赐的不仅是恩典,更是责任。而属于瑜和县主、太医令甄长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宫门缓缓闭合。立春的夜风仍带寒意,但枝头新芽已悄然萌发,静待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