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笑了:“就按您说的。”
等待修改的间隙,她坐在铺子角落的老旧沙发上,听着缝纫机规律而轻柔的嗒嗒声,闻着空气里布料和淡淡浆糊的味道,心里奇异地安定下来。这里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隐含的期待,只有专注的手艺和即将诞生的一件只为取悦自己的衣服。
傍晚,顾寒川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林溪下楼时,他已经等在车边。
她穿着那条新做好的裙子。暮灰紫的色调沉静如水,斜裁的裙摆随着步伐荡开微澜,没有任何缀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有一道极细的、同色系的包边。她将长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朵。脸上只着了淡妆,嘴唇是自然的微红。
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除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片银色的羽毛胸针,别在了裙子左肩下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顾寒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发髻到裙摆,最后落在那枚小小的羽毛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内依旧安静。顾寒川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比起平日少了一丝商场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稳的贵气。
“很合适。”车子启动后,他才开口,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低沉。
“谢谢。”林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即将踏入某个熟悉又陌生领域的、混杂着抗拒与一丝奇异兴奋的复杂情绪。
“林屿今天也会到。”顾寒川像是随口告知,“还有周泽阳。”
林溪嗯了一声,并不意外。那样的场合,该到的人都会到。
“老爷子喜欢听戏,”顾寒川继续说,语调平稳,“今晚请了省京剧院的台柱子,唱《龙凤呈祥》。可能会有点长。”
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告诉她流程和可能的枯燥环节。林溪心里那点因未知而生的忐忑,又被他三言两语抚平了些。
“你喜欢听戏吗?”她忽然问。
顾寒川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谈不上喜欢。但小时候被迫跟着听了很多,也能听出点门道。”他侧过头看她,“你呢?”
“只听过零碎片段。大概会睡着。”林溪实话实说。
顾寒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忍一忍。后半场是自助交流,可以走动。”
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绿荫掩映的区域。道路两旁可见穿着制服、姿态笔挺的安保人员。前方灯火通明处,一座融合了中式庭院风格与现代建筑线条的宅邸轮廓逐渐清晰,那里就是顾家老宅。
寿宴尚未正式开始,但无形的气场已然笼罩下来。林溪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肩下的羽毛胸针。
冰凉坚硬的触感,奇异地给了她一点力量。
车门从外面被侍者恭敬地拉开。顾寒川先下车,然后向她伸出手。
林溪看着他骨节分明、修剪干净的手掌,停顿了一瞬,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握力适中,带着一种沉稳的支撑感。
她借力下车,裙摆掠过车门边缘,暮灰色在璀璨的灯火下,流转着安静而独特的光泽。
无数目光,或明或暗,从宅邸门口、从落地窗后、从庭院各处,瞬间聚焦过来。
落在顾寒川身上,也落在他身边那个衣着素简、却莫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年轻女子身上。
林溪挺直了背脊,目光平静地迎向前方那片辉煌与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