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上二年级都会重新分班,怎么可能恰好三个人会在同一个班?要说是运气的话,我不相信御幸的运气。”
“喂!扯上我干什么。”
瑠奈不语,向他摊开手来。
“委托费。”
“……先欠着。”
委托费无非是福利社的糖果点心,到时候去买就行了。
瑠奈点头接受,她斟酌了下话语,清了清嗓,“关于这件事情。”
“你做的?”
御幸看向瑠奈,这件事情仓持昨晚和他提过,出于各种原因,他猜应该是瑠奈做的。
不愧是御幸。瑠奈也不反驳,她本不打算让他们知道来着,但还是被察觉出来了。
事已至此,只能坦白。
关于分班。
也关于她这小小的私心。
“我只是使用了点不太入流的手段。”
瑠奈声音很轻,即便是在喧哗的课间教室里,她的声音也能清楚无误地传入两人耳中。
“很抱歉,我这样做的时候没有考虑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给了我另外的答案,那我估计会不太开心,只好先下手为强了。”瑠奈还没有察觉到异样,她口齿清晰,将心中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流畅地表达出来,“我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
她在说什么?
他们听到了什么?
天才捕手和俊足游击有一种灵魂被摇撼的冲击感,这个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我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
几乎告白的语句在脑中无限循环播放,就连刚刚说话的姿态都能一比一复刻出来。
因为知道和他们心中深藏起来的恋心相差十万八千里,但仍然会为其中的相似性而感到雀跃,喜鹊站在心头吟唱着跳动声。
糟糕,心跳得好快——
仓持抓住衣襟,脸红得迅速藏进臂弯里,露出一双眼来看着她,里头装满春晖化作的水,倒映着窗外的春。
御幸比较作弊,靠着脸上的眼镜遮盖了大半的羞涩,但怯漏出来的绯红还是止不住他此刻荡漾的情绪。
“你们两个没事吧?”
“没事……所以你做了什么?”
“拜托了千反田先生吧。”
御幸一语中的,瑠奈点头。
“没错。”瑠奈还补充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高三我们也会在一起哦。”
听到这句话时,御幸还有些颤抖。
御幸一也在情窦初开之际,将最美好的初恋寄托给了千反田瑠奈,纵使她不知道这份情意,尽管她保留的是那份虚假的友情。但她所回报过来的,却是另一种无法言说,且令人心动到难以忘怀的行动力。
“超可怕的行动力啊。”
仓持洋一也感叹道,他早早意识到了这一点,平日里懒懒散散的人,其实关键时刻会充满可怕又糟糕的行动力。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闯入心扉里,何其鲁莽,何其霸道,何其自在。
“……”
瑠奈偏了下头。
他们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虽说之前道了歉,但其实她心里知道他们不会生气也不会反感,所以才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这么做了。
只不过这两人表现出来的喜悦程度,远超她想象。
瑠奈眯了眯眼。
不抗拒她这么做,甚至欢迎她这么做?
是这个意思吗?
忽然,一种堪称混沌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模糊不成形,其中掺杂了许多令她不解的奇怪情绪。
“还有什么委托?”
瑠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搞清楚比较好。
更何况,角色扮演游戏马上要结束了。
“啊,还有我。”御幸举手了,“是关于泽村的。”
泽村荣纯。
听到这个名字,瑠奈心情好了几分,也不在乎那突然出现的混沌想法了。
“说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帮助他的?”
洞察力超高的御幸一也,再次一击必中。
无需瑠奈询问,御幸自己悠悠道出自己的理由,“不遗余力地帮助一位投手,并让他崭露头角,这是你会做的事情。”
看来不是她说漏了嘴。
“而且,你对泽村的关注度远超其他人。我就不说红白赛你特意跑去组合屋这件事了,那会儿你在关注谁,你自己心里清楚。”当着瑠奈的面,御幸起身翻出了她的粉色皮革笔记本。
果不其然,里面有数十页都是和泽村相关的内容,“铁证如山。说吧,什么时候。”
仓持拿了过来,一边翻看着,一边请瑠奈阐述自己的出轨时间。
“……出轨?”
“我个人想法,你继续说。”
真是的。
瑠奈叹了口气,“去年八月份。泽村君来棒球部参观后没多久,我向高岛老师要来了他的联系方式,从那天开始起我就有在帮助他投球了。”
“一直到什么时候?”御幸心里一算,应当四个月不止。
瑠奈如实回答,“直到三月份,春假一放我就去甲子园了。”
并非全然不管,只是启蒙阶段已经完成。她已经让他踏上了最基础的起跑线,接下来需要比她更专业的人士来督促教导泽村荣纯。
毕竟,她时间有限。
“啪。”
仓持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眼神飞向瑠奈。
“你帮助那个笨蛋情有可原,但你竟然不告诉我们。”
他从不在意瑠奈关注谁,也不怎么在意她将心思放在他们之外的人身上,如果全部都要在意一遍的话,那么几乎整个棒球部都要成为敌人了。
仓持在意的是瑠奈的态度,她有在刻意隐瞒这件事情。
“事以密成。”
瑠奈言简意赅。
经过这些时日的锻炼,即便算不上完美蜕变,但泽村和之前相比,球技上稳定了不少。再者,帮助泽村是她个人想法。告知御幸仓持也不会改变什么,反倒会占用他们的训练时间。
最重要的是,瑠奈想自己完成这件事。
因为泽村荣纯是她尚未确立“要成为棒球教练”这一目标时,就已经着手培养的投手。也就是说,他是她还不自觉的时候,便已经创造出来的最初作品的雏形。
意义重大。
为了泽村荣纯,她有时借着和克里斯前辈相处的机会,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对左投手的看法与建议。之前和大家一起去涩谷探望克里斯时便是如此。同时,她也会蹲守在棒球场附近,偷偷将二军的训练菜单抄录下来。那份菜单虽是克里斯前辈制订的,但对泽村荣纯而言难度过高,她便大刀阔斧地加以删改,只保留了荣纯能够接受的部分。
尽管她掌握的棒球知识远超常人,能谋划出人意料的战术决策,但若论及如何从身体层面科学地训练选手,她远不及片冈教练和克里斯前辈那般经验丰富。
因为她没有打过棒球。
瑠奈深知自己的短板,并打算朝这个方面努力。
但问题也出现在这里,在为自己努力的这条路上,一定会与想为他们应援的心情相撞,产生矛盾的火花。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但角色扮演游戏已经结束了,御幸和仓持拆下头上的发绳,恢复原本的形象。
瑠奈敲了敲自己的桌面,收起所有的漫画书,掏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摊开,抚平。
然后说:“我要开始补习了。”
认真的话语透露着她的决心。
“……”
御幸和仓持反应很微妙,补习是件很平常的事情,没必要如此认真。
确实如此,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班里不少人在放学后都有补习,在走向升学的路上,这几乎是一件人人都在做的事情。
这似乎成了升学的必经之路,所以这对瑠奈来说很重要。
既然决定了目标,就要付诸行动,她不想做只有嘴上漂亮的人。
产生了矛盾就要解决,无法平衡的时间与精力那就想办法去平衡,之前散漫挥霍的时间都成为了现在的负担,瑠奈要为此付出多一倍的代价。
“我周一周三周五都要去学校附近的私塾上课,要上到晚上八点。”瑠奈顿了顿,尝试用更温柔的说法,“以后可以一起放学了。”
也能一起看河堤边的风光了。
刹那间,御幸明白了瑠奈所有的意思。
他是除千反田夫妇外,唯一知道瑠奈想法的人。
她没有打棒球的经历,也不是正统的棒球选手,想要成为职业棒球教练的话,对她来说最好的路就是进学,考入名牌大学进修运动相关理论,给出优异的成绩,拿到证明自己的学位证书。
是另一条披荆斩棘之路。
看来,她想好了。
“这样啊。”
御幸轻声喟叹,接受了瑠奈的宣告。
仓持尚未开口,他态度很模糊,听到瑠奈的话,脸上甚至闪过几丝不明所以的茫然。
补习,升学,未来。
全部都是他没想过的事情,这也不是他擅长想的事情。
“有选定的学校了?”
“不,目前还在想。”瑠奈回看过去,“洋一君,你呢?”
御幸是职棒,她的未来也已经敲定,那么仓持,你呢?
“我不适合想这么远的事情。”仓持伸了个懒腰,“我的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诶……”
春天是危险的,花香和柔风会掐住人类毫无防备之时,显露出可怕的爪牙。如同现在一般,瑠奈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光点。
“那把你的未来交给我吧,如何?”
无法确定的话,那交给她来做决定好了。
“不可以哦。”
瑠奈回过头来,坐在她身后的御幸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呈现出难以捉摸的白色。
“你们两个这么看着我干嘛?”御幸嗤笑一声,他指了指走进教室的老师,“快要上课了。”
上课铃声响起,所有事情,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