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两位看好的选手上场了。”
组合屋内,太田部长笑着说话。
能让身侧这两位共同看好的人,就连他也不免多了点期待。
高岛礼也笑着推了推眼镜,“是啊。不过我也不知道去年夏天到现在他究竟成长了多少,这大概只有瑠奈清楚。”
“这个嘛……”瑠奈垂着眼,“我也没教他多少,但如果只论直球的话,我认为他是一年级生中最好的。”
投手丘上,所有人围绕着泽村荣纯。
面对同年级捕手的惯例询问球库,他露出贲育之勇的笑容。
“我绝不会投那种边边角角、躲躲藏藏的球路。我只会投红中球。”瞧着周围人诧异的表情,他笑容加深,“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但是,”泽村荣纯向捕手伸出手套,示意大家一起组成圆阵,“在直球上我是不会认输的,无论你的手套摆在哪里,我都能投进去。”
“当然,只是直球。”
瑠奈从去年夏天开始,一直磨砺着泽村荣纯的直球。变化球战术的基础,还要放大他直球的特色,磨砺手中最锋锐的刀,她向来有这样的耐心。
捕手和其他人莫名其妙地被感染着和泽村荣纯组成了圆阵,小凑春市也在其中,他搭着泽村荣纯的肩膀,听着他的话,疑惑发问:“你的意思是,你的球库里只有直球?”
“哇哈哈哈哈哈,没错。”
捕手天都塌了,不是直球不行,而是只有直球,现在的投手少说也有一两个变化球。他说了那么多大话,竟然只会直球。这该怎么配球?就算他说无论哪里都投得进去,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啊!
“……”捕手深呼吸一口气,他也伸出手套拍了拍泽村荣纯的胸口,“我叫狩场航,你叫我狩场就行,你叫什么?”
“泽村荣纯,称呼随意。”泽村荣纯转向小凑春市,“你就是那个提醒我跑垒的人吧,多谢了!”
“没什么。”小凑春市也笑了起来,“我叫小凑春市。泽村。”
“哦!小春!”
小凑春市愣了一下。
还真是亲近的称呼,他大哥都没这么叫过他。
“还有我——”
“泽村,你是哪个班的?”
“和金丸一个班的啊,你忘了?”
“哦,对。”
投手丘上气氛欢快融洽,降谷晓都看在眼里。他望着人群中央的泽村荣纯,歪着头想了想。
……这个人球投得不怎么样,但是交朋友好厉害。
这是怎么做到的?
降谷晓再一次思考起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来,但他好像忘记思考不擅长的事情也是他不擅长的事情来着,想着想着就放弃了。
他眉眼微垂。
降谷晓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上场打击过。
雪国少年慢悠悠地拾起目光,球场沉浸在紧张的潮水里,众人散去后,投手丘上只剩下泽村荣纯一人。
他嘴角总是扬着从容自信的笑意,敌人看着恼怒,队友看着心安。
泽村荣纯捡起似雪的粉包,掂了掂,粉末簌簌落下,又被春风吹揉成散开的白雾。他洁白的球衣上泥点斑斑,原本干净的脸颊也糊满灰尘,大概是跑垒时染上的,场上就他最拼,所以也就他最脏。不过,似太阳的棒球少年不拘小节,他踩平投手丘上的泥土,即便自己是最后一个,留给他的是乱糟糟的投手丘,他也不会随意对待每一次投球的时刻。
“每一场比赛都要认真打,每一颗球都要认真投。”
她如此说道。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你手上的茧子。”
她如此说道。
“眼神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牵制成功的话,会很帅。”
她如此说道。
“因为你有成为王牌的潜质啊。”
她如此说道。
“动作很漂亮哦,泽村君。”
她如此说道。
“第一球,全力投。”
她如此说道。
泽村荣纯抬起眼来,里头似有光。
扣紧手中的棒球,如往常般高抬起前腿,但上半身稳定如同松柏,双手高举过头顶,深色的手套合拢住了艳阳里的晴日。挺起胸膛,调动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打捞起灵魂深处的勇气,顺着重力向前踏步,获得最初的初速度。与此同时,与生俱来的柔软胸腔彻底拓展开来,扣球的手臂以奇异的角度留在身后。旋转髋部带动上半身,力量倾覆于指尖一瞬。
“Strike!”
球擦进好球带,且击球员挥棒落空!
击球员前辈紧皱眉头,不对劲,这球明显是直球,还是球速一般的直球,根据他经验来看,不过130km/h左右,按这个速度来说,是偏好打的球。
但不知为何球掠过了球棒,似是会变动一般。
狩场航也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劲,球进手套的声音分外悦耳,但这个球和普通的直球不太一样,特别是接住的瞬间,似乎轨道与他目测的有所偏离。
他看向泽村荣纯,这个人怎么还在傻笑啊,看手套!
狩场航再度将手套摆在位置刁钻的地方,他配球算不上高明,又加之泽村荣纯只有直球,他只能尽可能多地选边角位置为难击球员。
“Strike!”
“啧。”击球员有些不耐烦地放下球棒,球再度抢入好球带,偏偏他又挥棒落空,这个球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这是直球吗?其实是变化球吧!
相同的问题也在不同的地方提及。
牛棚处,一军主力聚在这里。
结城哲也一眼看破球的本质,“这是切球吧。”
切球属于速球系,会在球棒附近进行小范围的位移,论球速与四缝线相比,相差不了多少,能够破坏击球节奏。
这个人说得只会直球,指的是这种?
“其实就是四缝线。”御幸接过他的投球,“从这里看不出什么来,但比之前好多了。以前他的球飘得更厉害,每一球飘的位置都不一样。现在有了大小姐的帮助,应该……嘶,等等。”
御幸皱起眉来,他其实看不太清楚球最后的变化轨迹,他又不是机器。只是看着捕手狩场航的有些为难的表情,他心下有所猜疑,难不成,现在也还是飘的位置都不一样?
“这就是泽村荣纯的特色。”
坐在组合屋的瑠奈说道,即便她口吻平淡无波,但也能窥见几分引以为傲的神气。
“他握球的方式确实是四缝线的握法,但他身体柔软远超常人,指尖发力的力道和方向每次投球时都会有微妙的不同。所以,投出去后,会在球棒附近发生不同方向的漂移。对捕手和击球员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想要打中他的球……”
下一秒,屋外传来清冽的击球声,“锵”的一声打断了瑠奈的话,紧接着就泽村荣纯高喊“外野手”,还不等瑠奈继续说话,外野手莫名其妙地接住了这一球,完成了接杀。
高岛礼和太田部长看向瑠奈,示意她说下去。
“想要打中他的球……后面是什么?”太田部长提了下瑠奈上一段话的话尾。
瑠奈拉平了嘴角,“不,没什么。想打中他的球还挺容易的,毕竟球速不怎么快,一旦看破了他球的本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高岛礼忍笑功力很高,她几乎猜到瑠奈之前要说什么了,估计想说“想要打中他的球可不容易”之类的话吧。
奈何,击球员太给力,不给瑠奈话说的机会。
青道的打线实力深厚,这不仅体现在一军主力上,也体现在这群二、三年级生身上,他们已经逐步看破泽村的球了。
第二位击球员踏上打击席,看破归看破,打出安打才算彻底攻破。
他对泽村荣纯挑衅一笑,后辈什么的,就该被前辈好好打压下去啊!
光束一般的球从投手丘出发,第二位击球员眼睛一眯,这球对他来说,慢了点!能打中!
“锵——”
球飞出本垒板,朝游击手袭来。
一年级游击手反应慢了一拍,等他起跑时,球已然落地了。
然而,就在落地的瞬间,一只手套轻巧地从一旁出现在了这里。好似电影剪辑,都不敢眨眼,但画面还是无缝隙地衔接到了下一帧。
守在一、二垒间的二垒手小凑春市突然出现在了游击手身前,反手捞住了地上的一球,接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他一边从手套中取出棒球,一边向前倾斜迈步,于半空中调整着自己的方向,右手一挥,在头上的帽子掉在地上之前,球精准无误地传给一垒手,封杀击球员。
“泽……不,荣纯,还差一个出局数。”小凑春市捡起帽子重新戴在头上,向泽村荣纯比了下手势。
下场的击球员咋舌,看破了泽村的球,也没能彻底攻破,因为他身后还有可靠的队友。
延续这样的做法,一年级生守住了第六局下,没让前辈们拿走他们的分数。
攻守转换之际,因为泽村荣纯是最后一位投手了,打完这一局本该结束比赛,不过片冈教练没有提及,他们也不想如此结束。跑下去急匆匆喝口水,开始自行准备进行打击。
“打顺是什么来着?”
“忘了,随便吧。”
“那我来吧。”
“好啊……等一等,降谷你要上场打击!?”
已经戴好头盔,拿好球棒的降谷晓看向他们,“不行吗?”
“不是不行,你不是已经升上一军了吗?这场比赛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同级生的话并无道理,但降谷晓看向泽村荣纯,“那我来做他的代打好了。”
“但现在不是泽村的打席啊。”
降谷晓充耳不闻。
一旁的泽村荣纯也冒出头来,“喂,什么叫作你来当我的代打!?”他逼到降谷晓面前,“我的打席我来打,更何况现在又不是我的打席,你乱来干什么?”
“你打击很烂。”
降谷晓很冷静地道出事实。
反而气得泽村荣纯跳了起来,小凑春市连忙拦着他,“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啊。”
“他竟然说我打击很烂!?这怎么可能啊!”泽村荣纯毫无自知之明,这话说得小凑春市有些汗颜,“荣纯,你的打击确实不怎么样。”
“……”
泽村荣纯像是熄了火的汽车,不再嗡嗡嗡地叫了。
“真的?”
“难不成还有假的?”
“我会努力的。”
“那你加油。”
小凑春市放开泽村荣纯,一不留神他又冲到降谷晓面,死死地盯着他。
“你可别想趁机偷走我的投手丘。”
“那里本来就是我的投手丘。”
一涉及投球,降谷晓也认真起来。刚想要说什么,余光瞥见看向这边的瑠奈,他又将话咽了回去。不再理会泽村荣纯,走上打击席。
这场比赛,降谷晓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投球早就展示了,他还有打击能力没有向她展示。
和千反田瑠奈神似,但形不似的少年,沉默执着地踏上打击席,高举起手中的球棒。眼神犀利认真,浑身燃烧着熊熊火焰。
请好好看着他。
“降谷晓的打击如何?”瑠奈问高岛礼。
“单论抛击打远,成绩不错。”高岛礼翻了翻,“但没有国中成绩作为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