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脚踩着云朵般轻飘飘的,像是淌过心头的河流,符合自然规律的沉静,无法阻止地向前流去。
可心头的河流向了不知名的尽头,新阶段的未来一会清晰一会模糊,暧昧不清的不安像指尖的倒刺出现在了这里。可以选择无视,因为其不会产生任何问题;也可以选择撕掉,但稍有不慎会扩大伤口。
该怎么做,才能消弭这份绿豆大小的不安。
“晓君。”
千反田瑠奈的声音直达降谷晓耳里,她垂下肩膀靠着宿舍房间的门口,颇有些无奈地说:“我是能进青心寮,但这里是男生宿舍楼。再怎么畅通无阻,我也不能在这里久待。”
上次她潜进男生宿舍给御幸送惊喜,算是额外的批准。这次,是捡新生入寮的空子,才上了楼。真要进宿舍内部的话,还是算了。
要是被御幸,或者仓持看见了,瑠奈觉得自己会被他们骂。
“……我知道了。”
降谷晓环视宿舍内部,三人寝室,只空了一张写有他名字的床铺。其余床铺都有人,瑠奈站在门口多解释了一句,宿舍是一、二、三年级共用的,其余两人分别是他的二年级前辈和三年级前辈。
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是哪两位?”
降谷晓不太记得名字了,“好像是小野和齐藤?”
“应该是小野弘和齐藤宽己。”瑠奈一听姓氏就知道是谁了,“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齐藤前辈是三年级的,小野君则和我同级,是个不错的捕手。”
瑠奈下楼,准备带着降谷晓去超市购置日用品。
“在你升上一军前,接你球的人应该是他。”
“我想让御幸前辈接我的球。”
关于谁接降谷晓的球的问题,他很执着御幸一也。瑠奈没有理会,这种人,她手上还有一个。听高岛礼说,明天就会过来。
“可以啊。”瑠奈走在降谷晓前面,她举着手指说道:“如果一也君有时间的话,普通的练习接球他是不会拒绝的。但想要和他搭档一起比赛的话,最快也要到二年级吧。”
“……好慢啊。”
这种话从降谷晓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么想和一也君搭档?”瑠奈眼睛眯了眯。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接住我的球。”降谷晓声音闷闷的。
瑠奈捡到降谷晓的时候,他就在为没人能接到他的球而独自苦恼着。
“一也君是一军的正捕手,目前和他搭档的是丹波前辈和川上君。丹波前辈就是众人常说的王牌投手了,川上君虽然身处替补位,但在我们二年级中也是名副其实的投手。”瑠奈偏爱投手,但绝不会昏了头,“按照正常的流程,今年秋季过后应该是川上君成为王牌投手。你们一年级坐替补席,到二年级秋季再进行竞争。”
瑠奈站在超市门口,淡然道出令人寒心的事实。
“毕竟你们……尤其是你。控球那么烂,还不会控制体力。国中的强度和高中的强度又没法比,不进行基础训练提高体力,怎么派得上用场啊。”
她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降谷晓。
“好好加油吧,想成为王牌投手的人不止你一个。”
降谷晓不太开心,但说的都是事实,他还不能反驳,这么一想更不开心了。可就算他不开心,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瑠奈身后,推着推车看她往里面丢东西。
“想成为王牌投手很难吗?”
他推着车跟在瑠奈身后,她一边比对着价格和品牌,一边回答道:“反正不容易。”
“一年级不行?”
“不是一年级不行。”瑠奈往车里放着日用品,“是现在的你还差了点,要是你控球也好,体力也跟得上,保不准真就赶超所有人,成为大名鼎鼎的一年级王牌投手。”
降谷晓听着这话,好像真看见那美妙绝伦的未来,脸上浮现出想入非非的笑容。
“打住。”
瑠奈指着他的鼻梁,“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降谷晓瞬间灰暗起来。
瑠奈尚且理解一年级想要成为王牌投手的雄心壮志,但这种人多到数都数不清。她从高岛礼那里听说了,这一届除了她们两人共同看好的泽村荣纯外,还有来自著名青少棒的投手东条秀明等人。几乎是看准了青道投手板凳不深这一点,纷纷递来投名状。
她看向降谷晓。
其实瑠奈没对高岛礼等教练层说降谷晓的事情,要是说了,总感觉对别人不太公平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了泽村荣纯。不,泽村荣纯不同。那是帮助他和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绝对不是什么私心,绝对不是。
明明就是。
“咳咳。”瑠奈清了清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看好你。”
她所言非虚。
“你球速迅猛,球质沉重。想打中就很难了,即使打中了,估计也会被拉成界外球。”瑠奈忽然想起了春甲遇见的二刀流,“春甲上我见过一个和你差不多的投手,智弁的王牌。我想你的话应该会比他更厉害,我说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怕降谷晓听了又飘飘然,瑠奈连忙往下压。
“你不要骄傲。”
她站定在降谷晓面前,“如果你是我的选手,我是不会让现在的你站上投手丘的。”
“我坚信好的选手,除了自身的努力和天资外,也需要外界的打磨。”
瑠奈抓起降谷晓的手,再次旁若无人地揉捏起来。说实在的,她想这样做很久了。可是丹波前辈和川上君都太过腼腆,和她打声招呼都会面红耳赤,别说让她近身了。
她面无表情地摸着降谷晓的手掌,这可是能投出最速150的球的手,上面布满了一路走来的茧子。
瑠奈很入神地鉴赏着投手,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很无礼的事情。
“……瑠奈姐。”
降谷晓默默地喊了她一声,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地松开了他的手。
“还缺什么日用品?”
转移话题得太过生硬,以至于降谷晓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干巴巴地回应着瑠奈。
“还差洗发香波。”
“那走这边。”
降谷晓低头看了下自己被松开的手,他的手没什么好看的,和瑠奈的手相比起来,可以用沧桑来形容。但她似乎很钟情于这样的手,认为这样才是优秀的选手应该有的手。厚实坚硬的茧子,宽大可以轻松扣住棒球的手掌,保护得当不会生有倒刺的指尖。
倒刺……
嗯?
不见了。
指尖的倒刺,早在北海道时被瑠奈教训了一顿后,得到了有效的保养于是消失了。
那心中的倒刺是何时消失的?
降谷晓不明不白地跟着瑠奈走,他思索不出什么来,有些迷茫,又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些什么。因为眼前的瑠奈是唯一一个清楚所有的人,所以跟着她就好了。
什么问题,她都会解答。什么困惑,她都能解决。什么……
“选哪个?”
看似无所不能的瑠奈举着两瓶洗发香波问降谷晓,“你喜欢哪个香味?”
瑠奈不知道降谷晓喜欢什么,她并不无所不知,也并不无所不能。
降谷晓的眼神从左手移到右手,又从右手移到左手。
“选瑠奈姐喜欢的就好。”
“我喜欢的?”
“嗯。”
“这个吧。我现在用的就是这样香味。”
降谷晓点了点头,“那就这个。瑠奈姐身上的香味,闻起来很安心。”
“……”
瑠奈眨了眨眼,将降谷晓选中的那一瓶放入购物车里。
“还缺什么?”
“不缺了。”
降谷晓推着车去结账。
结账途中,陆陆续续的客人走出超市,步入外面的世界。
等下,她就要回去了吧。
想再见面,得等到开学以后了。
真的会每周过来看他们打比赛?
也真的会偶尔来看他们训练吗?
“瑠奈姐,没事也可以找你聊天吗?”降谷晓转头问她。
瑠奈正在剥开手中的棒棒糖,无所谓地点了下头,“可以。但我想你应该没这个时间。”
“?”
“青道4月7日正式开学,但棒球部4月1日就要开始新生训练了。接下来,你将迎来高中棒球地狱的开端。”
千反田瑠奈嘴角微微扬起,棒棒糖酸甜可口,如同棒球新生的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