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大型犬，走投无路急眼了，见人就咬，结果被顺了毛，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攻击，还是躺下露肚皮。

“我不姓陈”——所以我跟你家无冤无仇。

“我姓叶”——我不会带着陈氏的有色眼镜看你。

叶沉叹了口气：“冷静了？”

这个欧阳跟她认识也不过几月，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太浅，到底是不一样啊。

要是那个欧阳，敢对她拔刀？啧。

欧阳放开刀柄，甩了甩握到生疼的左手，一声不吭地转回设备前。

叶沉按了下医生小臂以示安抚：“他没事，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换谁都接受不了。我们继续看吧。”

医生沉默让步，三人回到显示屏前。

“档案记录人：吴水清。”

叶沉念到这里，问他们，“这个名字你们有印象吗？”

“没有。”欧阳拿着光标，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他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清楚，以那个人的作风，如果跳出血缘看，完全是表面温吞，实则吃人不眨眼。作为欧阳财阀的掌权人、圣火公司上升期的主舵手，欧阳风在扫除异己向上攀登的路上从未手软过。

叶沉耸肩：做儿子的要对当爹的绝望，确实有那么几步路要走。

把时间线拉到最早，第一条档案是预合作。

档案记录：“机械历100年，公司机械肢体与器官的研发逐渐遇到瓶颈，而机械大脑迟迟无法突破。公司派人与晨星接触，在发现对方有合作意图后，双方展开为期五年的预合作。”

“欧阳，”叶沉不得不再次质疑圣火公司，“所以机械部件的硬件是邵家研究的，软件基本可以算陈氏开发的，欧阳风到底干了什么？”

医生评价：“娶了邵夫人，资助了陈氏给他打工。”

叶沉微怔：“刻薄到有些罕见了，医生。”

——简直像在给她出气……是错觉吧？

欧阳沉默不语，感觉脸颊上火辣辣的痛。

第二条档案是完整的搬家计划。

“六号工厂、二号工厂……一号工厂，”叶沉指甲戳到屏幕发出轻响，“机械历104年，獒山洞如期完工。105年，相关人员搬入。”

“原来这座山叫獒山。”她说。

搬家结束，然后是正式的合作。

档案记录：“机械历105年，陈氏携两大项目与圣火公司开启正式合作：第七次人体测试完成的机械大脑，以及半成品人工智能拟生算核。后者根据欧阳风要求，更名为【圣火】。”

欧阳负隅顽抗地沉默了一会儿，操作台上的手被叶沉按在原地，导致光标不能移动。

她说：“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你能猜到他这么做的理由吗？”

“……他想圣火屹立不倒，想让自己被所有人铭记，”欧阳干涩地开口，“邵家的成就他没算在自己身上，哪怕没人知道外公的事，他自己也不甘心。”

“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是科学家，能做出来更好的东西。”

他早该想到的——欧阳风从未止步的私欲和野心。

叶沉跟医生听着，没出声，但她松开了手。

欧阳的手指稍微一动，在这密闭的地下感受到一点凉风。这点凉意驱散了愤怒和悲哀，他重新冷静下来。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刚刚太激动了。”

“小事，”叶沉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吧。”

档案记录：“机械大脑7.0能做到基本复现人类思维，但陈永昼的生物大脑支撑不了AI算核的巨大压力，濒临崩溃。

档案记录；“陈苛做出决定，引入其他生物单元分担压力，得到族内多数选票支持，但附加条件是，必须使用陈氏族人更换下来的生物大脑。”

叶沉指了指外面说：“所以，我们就站在楼上玻璃皿正下方，以前这里正常运行的时候，底下存的脑子通过数据网与上面联通，减轻陈永昼的压力。”

欧阳皱紧眉头：“105年的机械大脑，各种排异反应和程序漏洞还很多，给自家人用也太危险了。”

医生说：“但陈永昼的状态不好，等不及机械大脑迭代了，必须做出避险决策。”

叶沉关注到了其他地方：“为什么一定要用陈氏的脑子？用谁的脑子还不一样吗？”

这很难不让她想到死在Q基地的陈平——他用的就是105年试行版大脑。

不出意外的话，陈平也是因为陈永昼出问题，把自己的生物大脑留在了这里。

医生看了眼欧阳：“你来？”

欧阳深呼吸：“因为实时交互组。你可以理解为，孩子像妈，【圣火】由陈永昼的意识训练，它的思维框架会有陈永昼的影子。简单来说，就是陈氏觉得，【圣火】应该算陈氏的孩子，不想训练过程被外族人‘污染’。”

叶沉沉吟一声：“争夺冠姓权？我支持【圣火】应该叫陈永昼2.0。”

“不一样的，”欧阳却说，“陈永昼是用来训练的工具，【圣火】运算核训练完成后就不需要她了。”

他想了想，也觉得【圣火】换个名字更好：“我支持【圣火】更名为‘永昼’，或者同义替换也行，总之别叫【圣火】了……丢人。”

医生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叶沉问，“你们说，陈永昼是活到了115年？”

欧阳：“对，根据电波翻译，那时候她很痛苦，但确实没死。”

叶沉：“所以115年，【圣火】到底完成训练了没有？”

医生礼貌出声：“我们为什么不接着看档案呢？”

档案记录：“机械大脑8.0……9.0……10.0……”

档案资料：“110年，陈氏与大董事讨论后，统一认为【圣火】不具备道德伦理中的生命属性。增设日常测试，由专人负责人工智能觉醒的风险控制，并制造了销毁钥匙。”

叶沉：“他们确实考虑了觉醒这个问题，看起来，防守得还挺坚固。”

“人心易变。”医生言简意赅地说。

粗糙掠过事无巨细的进度记录，他们终于看到了最值得注意的部分。

档案记录：“机械历114年12月29日，陈永昼主动通讯：它开始挣脱了。”

档案记录：“机械历115年1月13日，獒山洞停电半天，下层生物联网部分单元死亡。”

档案记录：“2月1日，下层生物大脑联网单元失活进度99%，陈永昼意识波动消失。”

档案记录：“2月2日，紧急预案启动，疏散獒山洞部分人员，开始清查。”

档案记录：“2月3日，陈永昼意识波动再次出现，留存信息翻译为‘白夜终死，圣火永燃’。”

叶沉脸色骤然变化。

——圣火永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