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叶沉看出他的畏缩不前,手动接过了这个任务。
硬盘在她手里掉了个方向,接口朝外,磕磕绊绊地插入了锁孔。只听到一声嗡鸣,三人后退半步,大门在机关分合的声音中开始颤动,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土簌簌抖落。
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大门从中间裂开一道,里面是看不穿的黑暗,仿佛深渊张开了嘴巴,然后——
“卡住了?”叶沉有些迷惑地上前,尝试着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
“将近二十年没有维修,可能是里面的某一道机关卡住了,”欧阳看着将将一人宽的门缝,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里面会有异化怪吗?”
他对叶沉昨天讲的“故事”记忆犹新。
“希望里面没有吧。”叶沉说着,翻出夜视镜和过滤面罩,第一个走了进去。
穿过了大门,她眯着眼看向四周。毫不意外的又是金属装潢,但因为这段走廊里照明系统的下岗,只有探照灯扫过时才能看出暗淡的光泽。
“跟一号工厂差不很多吗。”欧阳嘀咕着,点起火刀充当光源。
红色的火焰晃过叶沉眼睛,仿佛要烙刻在视网膜上。
她收起灯:“走。”
三人鞋底落在金属地板上,大概往前走了几十米,碎了一半的玻璃挡板就挡住了去路。
两侧原本平行的墙壁向左右张开,扩出半径上千米的圆弧,整座建筑仿佛半个球体,光滑的穹顶由无缝焊接的金属构成。
他们站在玻璃挡板前,低头往下看。
层层叠叠的计算设备,仿佛洋葱皮一般互相包裹着,簇拥着最中心的圆柱体透明容器。它的上半部分被彻底打碎了,远远地能看到玻璃残片溅在地上,如同零落的花瓣,反射着一点晶莹的光芒。
“最中间那个是恐龙吗,欧阳?”沉默了大约有半分钟,叶沉才干干地开口。
医生说:“像是培养皿。”
欧阳反驳:“你见过哪个化学培养皿,连那么多电子导线的吗?”
外延的导线如同蛛网连接四面八方,有多根线缆绑在一起穿过几台不知作用的机器,也有单独的线条连接到周围的计算设备上。
巨大的玻璃皿仿佛是唯一被捕获的虫,也像蹲守蛛网中心的猎食者,总之篡夺了所有人的注意。
“下去看看。”叶沉抬头迅速扫过四周,看到了不远处的直梯。
直梯当然无法启用,好在两名狩猎者身手矫健。欧阳帮医生拿了急救包,后者极其勉强地平稳落地。
“没崴到脚吧?”欧阳问。
“没有,谢谢。”医生礼貌回答。
叶沉没管他们。
真正踩上洋葱皮的外层,她不得不再次感慨于这座地下建筑的庞大。
圆厅采用了恒亮照明,但因缺少维护而明显弱化。闪烁的灯光下,哪怕机器多有损坏、年久失修的味道充斥鼻间,哪怕到处都是人仓皇离开留下的痕迹,歪倒的椅子、断裂坍塌的桌板、散落到地上的文件……它依然显得恢弘而端庄。
“在晨星工厂的时候,我还想,实验室里的人被一屋子研究员盯着,真是一件诡异恐怖的事情。”
叶沉顺手拂去桌子上的灰,在几张白纸下面看到一枚工牌,上面写着“陈安民”,“工号2046”。
她放下工牌,抬头审视四周:“但看这里的设备,一张桌子一个工号,粗略估计有大几千人,只围着着一座培养皿。”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三人心中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这里的研究对象,是什么?
更进一步——那个研究对象,会是人吗?
欧阳想起姐姐的遗书,脸色不太好看。
从最贴身的地方把信纸拿出来,他细心地展平四角,目光扫过上面几段能倒背的文字,落到一句他此前并没有特别关注的话上:“没人知道陈永昼的成功是献祭了自己,成全了陈家后世代的光荣。”
这个猜测简直荒谬到令人震撼。
“陈永昼,一个旧时代中期的人,她会是这座培养皿里的住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