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惊怜,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仿佛并未察觉谢怀熹的目光,也无心揣测她心中所想,只是迈步,准备与她擦肩而过。
就在二人身形交错的刹那,谢怀熹忽然开口,声音清淡:“你就是李浔从前的妻子?”
沈惊怜脚步一顿,缓缓回眸。谢怀熹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追问:“你既与他那般相爱,为何不肯委屈几分,非要和离?只要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些许退让,些许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入耳,沈惊怜微微挑起眉头,唇角的笑意浅浅却锋芒尽显:“我自是不愿像今日这般与你交谈。”
说罢,她无留恋,转身便走。谢怀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惊怜耳中:“我与李浔,自始至终,并无半分夫妻之实。我心中,亦早有他人。他当初娶我,不过是被人以你的性命要挟,身不由己。”
话音落下,谢怀熹便也转身,缓步离去,没有丝毫停留。沈惊怜脚步未顿,亦没有回头,仿佛从未听过这番话,径直往前走。刚行不多远,沈惊羽便从一旁的树影中走出,悄无声息地站到妹妹身侧,他看着沈惊怜紧绷的侧脸,低声问道:“作何感想?”
沈惊怜闻言,秀眉骤然紧蹙,覆上一层凛冽的狠戾,她抬眸望着前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声音轻却狠绝:“感想?我想杀了她。”
兄妹二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融入庭院的暮色之中,晚风卷起地上的落花,拂过两人的衣摆,徒留一地压抑的寒凉。沈惊羽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他眉眼微沉:“那哥哥去杀了她。”
沈惊怜顿住脚步,沉默着认真思索片刻,终究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兄长,眼底的狠戾渐渐散去,只剩几分疲惫的释然:“算了,没必要。”她不想为了一段早已落幕的旧情,让哥哥以身涉险。
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霍诀、江彻、阮微三人静立许久,将方才兄妹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见此事终了,霍诀压低声音轻道:“散了吧,有惊羽在,无事。”
他们本就知晓沈惊怜今日婚宴必会撞见李浔与谢怀熹,担心她心绪难平,席间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她的动向。待她独自离席,三人便默契地悄悄跟来,不打扰她独处散心。
步退回筵席方向,一路三人皆是低声唏嘘。
大婚次日正午,日头升至中天。沈惊怜得了消息,脚步匆匆赶至,一推开殿门便愣住——满殿珠光宝气,箱笼尽数敞开,绫罗锦缎与奇珍异宝堆得错落,宋知岁正半个身子探进一口鎏金大宝箱里,长发垂落,正埋头翻找着什么,模样格外认真。
她轻笑,缓步上前打趣:“我方才一路急赶,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事,原来是得了满殿宝贝,急着拉我来炫耀。”
宋知岁正专心翻找,冷不丁听见声响,身子猛地一顿,重心一歪,险些直直栽进宝箱里。沈惊怜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腰肢将人拉稳,指尖轻柔地替她拢好散落的鬓发,扶正歪掉的赤金簪子,眉眼带笑地调笑:“慢些,这些都是你的,何时看不行。谢临晏怎次次都将你打扮得这般精致,咦,他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一番话惹得宋知岁脸颊泛起薄红,垂眸小声嘟囔:“本就都是我的。”话音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沈惊怜,“也是你的。”宋知岁转身埋头翻找,指尖拂过琳琅珠玉,语气真切:“你陪我出生入死,一路患难与共,我有一口饭吃,便绝不会让你饿着。”
她心里藏着愧疚,昨日婚宴,沈惊怜撞见李浔与谢怀熹,旧人重聚,定然满心酸涩,她特意要寻一件最珍贵的物件相赠,聊表心意。“我先挑几样给你,往后你喜欢什么、缺什么,只管来这里取。阮微排你后边挑,不要告诉她。然后再让昭慎……怪了,明明该在这里的,怎么寻不到。”
她要找的,是一枚和田羊脂玉雕琢的日月同心镜。与上次沈惊怜看中的玉符是同一材质,此镜珍稀,一分为二,合则是一枚完整的圆镜,正面打磨光洁可照容颜,背面雕着日月同辉纹样,分则是两半月牙形玉镜,小巧便携,可做贴身佩饰、梳妆鉴容,寓意“同心相守、患难不离、日月为证,情谊不朽”。
“找到了!”宋知岁蓦地一声轻喜,从箱底锦缎中捧出雕工精的玉镜。小心翼翼擦去镜上微尘,郑重递到沈惊怜手中:“就是这个。”
沈惊怜捧在掌心细看,宋知岁又拉着她,在满殿嫁妆里,挑了许多成色绝佳的珠钗、赤金累丝镯、深海珍珠璎珞。沈惊怜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珍宝,掌心攥着那枚寓意深重的玉镜,暖意翻涌,满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