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夷修语气冷漠的近乎残忍：“便让她这般去吧，她已经大仇得报，死而无憾，她会安然的离开。可阿隼，你不一样。”

谢临晏唇角勾起一抹涩然的笑：“是，我爱她，是有碍前程、是碾碎希望…自取灭亡。可我心一旦系在她身上，便再也收不回。你要我如何？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眼前？即便前路满是苦楚沮丧，万劫不复，我甘之如饴。”

他对她的爱意，早已冲破所有桎梏，失了分寸，乱了心智。

傅夷修心头骤起怒意，冷笑出声，心底只剩一片苍凉，他抬眼直视谢临晏，语气里满是质问与痛惜：“你对得起元胥，对得起我，对得众人的殷殷期许吗？我们一路伴你出生入死，多少人为你赴汤蹈火、身陷险境？宋知岁她不爱惜自身性命，是她咎由自取！可你呢？你也这般轻贱自身，让众人的牺牲都付诸东流？你的宏图大业，你的血海深仇，全都抛诸脑后了？她宋知岁被称作天命之人？那你呢？谢临晏，你身负万千重担，难道就没有自己该背负、该坚守的一切？竟为了一介女子，荒唐至此……”

谢临晏呼吸沉重，半响，轻轻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夷修，我对不住你。众人的期许，我定会完成，绝不会让任何人白白牺牲。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

傅夷修眼底溢满绝望，语气尽是嘲讽：“好！好啊！你当真本事通天，既想守得住心爱之人，又想顾得全大业苍生，什么都想攥在手里，哪有这般两全之事！”

谢临晏上前一步：“我还有转机，待你日后医术愈发精进，总能寻到化解之法。当下最要紧的，是先让阿岁身子好转起来。”话音落，他垂眸跪地恳求。

傅夷修仰头望天，发出一声苍凉的笑，笑这世道无常、命运癫狂，笑兄弟情深至此、执念难消，更笑自己终究狠不下心，见不得他这般低头求人。

一旁的霍老望着眼前光景，捻须轻笑，执笔勾画庚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回过神，继续凝神合八字、定婚书——将谢临晏与宋知岁的生辰八字细细比对，推演阴阳五行、命格凶吉，测算姻缘契合之数，待合盘既定、姻缘天定，才缓缓收笔。他将合好的庚帖递过，朗声笑道：“八字相合，姻缘天成，老朽便等着喝二位的喜酒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傅夷修也转身退下前往药房研磨药材，独留谢临晏紧攥着庚帖，满心欢喜地赶回住处，只想第一时间将这份喜悦告知宋知岁。

宋知岁缓缓睁眼，便撞进少年眼底纯粹的笑意，她恍惚了许久，已然记不清，上一次见他这般发自内心的开怀，是何时了。谢临晏蹲在软椅边，将两张红色的庚帖递至她眼前，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阿岁，吉日已定。”

宋知岁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异样。醒来这两日，她非但没觉得身子好转，反倒愈发困顿乏力，看着谢临晏这般急切，总觉得事有蹊跷，可他眼中的欢喜太过真切，让她一时摸不透缘由。

她怔怔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我能后悔吗？答应得，似乎太过仓促了……”

谢临晏眼中俯身靠近，轻声道：“晚了。”

宋知岁转了转眼眸，抿唇道：“既如此，我有几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便不反悔。”

“你尽管说，我都应你。”谢临晏毫不犹豫。

宋知岁抬手挡住洒落的阳光，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浅笑，其实她心中也无太多盘算，绞尽脑汁，缓缓开口：

“你这一生，只能有我一位妻子，不得再娶他人。”

“可以。”

“你对我，不可再有丝毫隐瞒，万事都要与我坦诚相对。”

“可以。”

“你陪我赴了血海深仇，我也会替你化解前路怨怼。我们各退一步，我不再执着于做回寻常百姓，甘愿做你的王妃；你也不要再向上染指皇权，陷入权谋漩涡。我们就此相守北雍，安稳度日，好不好？”

谢临晏字字郑重：“可以，我全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