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谋嗤笑出声:“事到如今,你还敢口出狂言?....兄妹两条螳臂,挡的还是同一辆车。”
殿中死寂一片,两侧大臣们低着头,见证这场横跨十几年的皇权更迭,从萧擎夺位起,到此刻亡国公主归来,孤注一掷。
萧谋带着兵卒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就算宋知岁带着的十来名帮手皆是一顶一的绝世高手,也绝无可能活着走出这大殿。
沈惊怜抬手,指尖捏着两枚信物,往地上轻轻一掷。
清脆又沉重的声响在空旷大殿里回荡,萧谋的目光骤然罗下,眉头狠狠拧成一个死结。
宋知岁静静探究的看着萧谋的神色。这本是她为萧擎准备的,半路杀出个萧谋....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她很想很想知道,对萧家人而言,亲人的性命,能否比得上杀尽仇人的执念?
穷途末路,这最后一步,怎么不算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呢?
当年萧擎登基,将独女萧砚舒赐婚于自己的义子萧谋,二人婚后琴瑟和鸣,没多久便诞下了一个孩子。
空气彻底凝固。萧谋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狠戾,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对身后兵卒摆了摆。
宋知岁看到萧谋这个反应不可置信的笑了起来。
汴京郊外一处隐蔽的别院内,烛火摇得厉害。院外马蹄声、脚步声纷乱,马车的轱辘声已经响在了巷口,昭慎正指挥着仆从将沉甸甸的行囊往车上搬,一行人眼看就要动身。
沈惊怜快步进屋内欲取行囊,看见宋知岁坐在案前若有所思。秀眉轻挑,不解问道:“今日你不仅大仇得报,还全身而退,为何还这么闷闷不可?”
宋知岁抬眼,声音轻稳。 “你当初说..是谢临晏派人送来的这两个信物?”
为刺杀萧擎,她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可今日萧谋在殿中竟真就这么放走了她,是不是太...太过顺利了些。是神佛终于高抬贵手?还是她的赌运太好?
沈惊怜察觉宋知岁的疑虑,诚实回答道:“对。谢临晏这人做事一向缜密,或许他早就调查到了幕后之人是萧谋也说不定。”。
“大概是我多虑了…”宋知岁话音刚落,一掌轻轻击在沈惊怜的后颈。沈惊怜连一句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昭慎在此时推门而入,肩上还沾着些微尘土,显然刚从外面安排完事务回来。还没看清屋内的情况,就见宋知岁递过一个昏迷的沈惊怜。他愣了愣,下意识接过。瞥了眼院外整装待发的仆从与马车:“师傅,马车都备妥了。”
宋知岁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夜色里亮着灯的马车说:“阿昭,你带着众人先走。”
“那你呢?”昭慎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解:“师傅你可是有了新的打算?阿昭要和你一起...”
宋知岁直接开口打断,“昭慎,你必须带着众人平安抵达石墨,我随后与你们汇合。”
“可是……”昭慎垂眸,浓密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纷乱的情绪。
她声音微微放柔:“此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即刻动身吧,迟则生变。”
院外响起纷乱却有序的脚步声,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间,细密雨丝漫天漫地落下,湿冷的风裹着寒意席卷街巷——一如昨夜。
彼时也是这样的寒雨,她宋知岁孤身一人,踏着凉雾,走向那座屹立百年的天师府
天师府覆在冬日烟雨之中,黑瓦层层叠叠,玄黑与沉金筑就,梁柱雕满古奥繁复的梵纹,浸了冷雨更显沉肃威严。院墙高大厚重,墙身暗刻佛陀坐像与护法神龛,带着割裂尘世的肃穆禅意。
深冬草木凋敝,落满湿冷雨珠,泛着暗沉冰凉的光。
悠远厚重的钟声忽然穿透雨雾,沉沉撞碎寒风,一圈圈荡开。凛冽冷风呼啸而过,卷着碎雨疯狂拍打着院落深处的别院木门,门板被吹得咯吱作响,木缝间漏进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