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聪明,缜密,隐忍筹谋十年、他亦心甘情愿被她利用,助她前行。直到那日军帐之中,她开口,字字清晰,要取墨石、云涧两关。
那一刻他知道——
她的局,收网了。
谢临晏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带着压抑的怒意与痛楚拉住她的手臂说到: “这其中还有太多疑点,太多陷阱。你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你明白吗!?”
宋知岁语气坚韧与决绝,静静答到:“这世间从无万全之机,此刻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时机。”
“你此刻等不及,是要找萧擎复仇?还是怕萧擎兵戈再起,殃及你那早早改姓的百姓?!还是因为…你得知了萧砚辞还没死,被萧擎囚禁在大乾深宫的消息,迫不及待要去救他?!”
谢临晏闭上眼,轻叹了口气,再睁开时,满是不甘与挣扎。
“你再等等我,我如今身陷朝堂制衡、边关战事,无法立刻陪你前往大乾,你再等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你的仇,你的执念,我替你去报,我替你去完成,不用你亲自动手!更不用你以身犯险!”
宋知岁轻轻扯唇,笑容淡漠而骄傲: “我宋知岁的仇,自是要亲自报。”
“哪有假手于人的道理?”她想挣脱开谢临晏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干脆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字字尖锐,直戳谢临晏心底最痛处:“镇北王也不必一副情深不悔的样子看着我,你默许我布局,难道就不是也在利用我牵制萧擎,稳固你的兵权吗?”
谢临晏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冷漠的宋知岁,只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的深情与付出,像一场荒唐的笑话,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甘愿为她倾覆一切,可在她眼里,微不足道,像个跳梁小丑。
他缓缓松开手,眼底的深情化为疲惫,一字一句,说得残忍而清醒:“你这般想我?好啊,很好。”
少年唇角噙起一抹凉薄的笑,看着她的眼睛,继续带着狠意字字清晰道:“你借我势布局,我借你计御敌。你我之间,唯有相互利用,仅此而已。你满意了吗,宋知岁?”
门外人影徘徊,时辰已到,她该走了。她垂着眸,淡淡应下谢临晏的话,径直侧身与他擦肩而过,迈步向外。
推门而出,霍诀、江彻立在廊下,压着沈惊怜与昭慎垂首跪在一旁。见她出来,两人立时上前阻拦。
“让她走。”
谢临晏依旧背门而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霍诀与江彻相视一眼,满心疑惑。王爷明明下令扣下沈惊怜二人,本就是为了逼宋姑娘留下,怎会忽然放她离开?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侧身,不再阻拦。
宋知岁垂着眼,将沈惊怜与昭慎扶起下楼,早在暗中观察的部下见状也聚拢到她身边。她抬手拢过身上的连帽薄衫,指尖微顿,缓缓将帽檐拉起,牢牢罩住头顶,把眼底所有心绪尽数藏在阴影里。一行人利落翻身上马,策马朝着大乾汴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屋内,谢临晏颓坐一旁,满眼晦涩与自嘲。霍诀见状,只觉得宋知岁太过无情,离去之时竟连一次回头都不曾有。
可唯有身旁的沈惊怜看得清楚,宋知岁低头牵马、拉起帽檐的刹那,清泪无声滑落,泪水落在衣襟上,转瞬便被马背呼啸的狂风风干,不留一丝痕迹。
谢临晏。
山高水远,君自珍重,我自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