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卷热浪,大雍与大乾的兵马,隔着一道关隘遥遥对峙,双方兵甲日益增多,营帐绵延数里。马蹄踏过滚烫的泥土,扬起的尘土混着汗味,黏在将士们的衣甲上,人人皆是满身疲惫。
明面两国交好,关隘之下偶尔往来走动,觥筹交错间一派其乐融融,眼底却都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杀意。
双方时常因粮草、水源、营地边界发生口角摩擦,小到推搡争执,大到兵刃相向,不过都被强行压下,维持着那层脆弱的和平。
谢临晏麾下的兵将、苏宥带来的雍军、太子心腹陈渡所辖部众,关下虎视眈眈的大乾萧军,一点火星便能引燃滔天大火。
一封封边境线报送入宫中,看着两国不断集结的重兵,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越来越肯定前宋公主之事,不过是萧擎的幌子。
数月搜寻,别说找到藏匿的宋知岁,连一丝前朝玉符的踪迹都无,反倒因这虚无缥缈的名头,雁凌关周遭生出无数传闻典故。
坊间流传出数十版前宋公主的画像,有人说她美艳倾城,有人说她智计无双,关内的风月场所,都打着“流落宋室公主”的名头招揽客人,荒唐至极。
如今宋氏余孽被萧擎清剿殆尽,即便宋知岁真的活着,不过是一介孤女,即便手握玉符,又能掀得起多大风浪?他要杀了宋知岁是真,趁着雍帝病重、大雍朝局动荡、镇北王府兵权分散的绝佳时机,挥兵南下,一统天下又何尝不可。
酷暑难耐,苏宥带着部下出关取水,与萧擎的亲兵因水源起了激烈冲突,双方言语不和,瞬间从争执变成械斗。本就积压数月的怨气彻底爆发,这一次,再无人能强行压制,事态急转直下,原本还在假意周旋的两国,彻底撕破了和平的伪装。
两国大军压境,箭在弦上,早已由不得身居高位的帝王随意掌控。
萧擎索性彻底摒弃了搜捕宋知岁的由头,下令大军逼近雁凌关。而苏宥,在这场摩擦升级的混乱中,遭人暗算——先是酒筵之上被悄无声息地下了慢性剧毒,后在小规模遭遇战中遭人伏击,不过数日,便暴毙于军营之中。
苏宥之死,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大雍朝野上下。雍帝震怒之余,当即下旨,命谢临晏御敌,但凡大乾兵士敢踏入大雍境内一步,必全力奉陪,誓死守卫疆土。
沈渡,也彻底收起了旁观姿态,暗中听命,一边监视军中动向,一边配合大军布防。
两军阵前,箭矢如雨,兵刃相交,小规模的厮杀接连不断,虽未全面开战,却已是大战一触即发。
军营的夏夜闷热难耐,帐外虫鸣阵阵,宋知岁端着醒神的凉茶刚踏入主将营帐,宋知岁一掀帘进去,整个人猛地顿住,吓了一跳。
帐内燃着一盏微光。谢临晏就立在帐中央,一身玄色暗纹铠甲,赤红色中衣从领口、腕间露出,甲沿沾着点点暗红血痕。额角沁着薄汗,碎发软软贴在眉骨,眉眼依旧是往日那副好看模样,被铁甲一衬,少了轻浮,多了粗粝。
宋知岁装作漫不经心的喝着茶问: “怎得把自己搞这么狼狈,是要开战了吗?连你要都亲自上阵?你的旧疾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他侧头看她,脱下甲胄碰撞发出轻响,眼底还带着惯有的嚣张散漫:“估计快了。不过你放心,本王的身子、只有你能折腾,战场还折腾不死我。”
是了,他早已不是曾经的世子,宋知岁心想,默默喝茶,催眸沉思。谢临晏看她这幅样子,似也想到什么,收起了戏谑。
雁凌关主帅帐内暑气熏蒸,悬于壁上的边境地形图密密麻麻,沙盘之上,大乾重兵将雁凌关围得水泄不通,营盘连缀数十里,尽显压境之势。
谢临晏端坐主位,面色沉郁,他带兵不过数月,气质已然翻天覆地。连日征战加之旧伤未愈,听着争论声此起彼伏透着难掩的倦意。
帐内诸将按剑而立,有人主张出兵,有人坚持死守。
陈渡轻生开口: “萧擎以重兵围关,以偏师迂回,他明着将主力摆在关前,却迟迟不攻。你们不会以为他是心善吧?萧擎好战,这番必然有诈。”
那负责探查军务的将领闻言当即垂眸沉沉思索,神色凝重了几分。下一刻,姓秦的将领猛地抬眼,沉喝一声,立刻吩咐身边亲兵:“即刻带人去后阵查探,仔细搜遍每一处,看是否有敌兵埋伏踪迹!”
“他已行兵绕至我军后方,前后夹击,不出三日,必合围雁凌,一网打尽。”
谢临晏轻声开口,将不久前得到的线报公之于众,这也是他叫人来商议的原因。
眼见众将又开始喋喋不休,陷入僵局,一道清泠之声打破帐内喧嚣:“死守雁凌,是死局,欲破此战,先取墨石、云涧,而且必须一夜双拔,方可反制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