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朝谢临晏凑近，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压低声音，气息阴冷地贴到他耳畔，一字一顿，细若蚊蚋，却字字扎心：“至于……你身上的毒——是不是我下的。”

她顿了顿，笑声低哑又恶毒，带着洞悉一切的残忍“你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话音落下，她猛地后退，仰头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满眼都是看猎物挣扎的快意。谢临晏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僵。那一句贴耳低语，比利刃穿心更疼，不是她下的？

沈清澜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忽然笑得又轻又毒，一字一顿，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扎：“而你？难道不该去死吗？”

她一字一顿，“你母亲，沈秋桐，当年九死一生逃离那吃人的皇宫，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谢启，再也不沾皇家半分。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怀了你。”

沈清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残忍“你自在她腹中，就极其能隐忍。”

乖巧得不像话，从不折腾，从不让她难受。

“她竟直到生产那日，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可她那时候，心已经死透了。她恨谢启，恨皇宫，恨所有与他相关的一切——包括你。”

“她产后虚弱得连抬手都难，可听见你第一声啼哭，她还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狠狠掐住了你的脖子。”

谢临晏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她想掐死你！可笑吧！一个母亲听见自己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激发的不是母爱，是杀意！”

“只可惜，她太弱了，没能直接掐死你，才让你活了下来。自你出生以来，阿瞳从未抱过你，从未正眼看过你。她连给你取名字，觉得恶心。她这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如何让你消失。”

沈清岚凑近，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却字字诛心：“她到死，都想着要带你一起走。谢临晏，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真心想让你活。”

他可怜。是他父亲亲手毁了一切，即造下的孽，就别指望什么血脉延续。

“你们谢家的血，本就该被天下人厌弃，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最后一句落下，谢灵运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够了——！！”他嘶吼出声，双目赤红，理智彻底湮灭。

沈岚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怎么？你才听了多少？便受不了了？还有许多事情，我可以继续与你细细道来。”

谢临晏猛地伸手，颤抖狠戾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几乎要将她颈骨捏碎。

沈清澜瞬间喘不上气，脸色涨得青紫，却依旧在笑，笑得疯癫又解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快意。她气息一点点散去，眼神渐渐涣散。

谢临晏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恶鬼，眼底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脑中话语反复回响，他指尖越收越紧，只要再一瞬，沈清澜便会气绝。

而他这一辈子，都会永远困在亲手弑亲的梦魇里，永世不得超生。

“谢临晏——！”

一声急促到破音的呼喊，猛地撞破祠堂死寂，狠狠劈开他无边的混沌。他瞳孔微微一缩，神智骤然回笼。

下一瞬，宋知岁已经冲到他面前，不顾一切伸手，用力攥住他的手臂，拼命将他往后扯：“别这样……别这样……你醒醒！”

沈清岚软倒在地，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留下一圈狰狞的红痕。

谢临晏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回过神来，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宋知岁仰头望着他，声音轻而坚定：“谢临晏，我不要你活在悔恨里，我不要你被梦魇缠一辈子——我舍不得。”

沈清岚数次一次次置他于死地，可谢临晏从来没有真正伤过她。谢临晏此刻若真的失智动手，他如此心软必定会后悔终生。

谢临晏望着她，从她眸中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那点猩红终于翻涌到极致，再也压不住。一行滚烫的泪毫无预兆砸落，他喉间一紧，终是崩裂开来，哑着嗓子嘶吼出声。

这一夜，祠堂白烛摇曳。有人疯癫，有人绝望，有人拼尽全力，拉住了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