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八十三年,上巳节的风裹着长安的软烟,吹得人骨头都发懒。
宋知岁等来了谢怀熹赴约,这位大雍公主神神秘秘,说要带她和绾宁去一处“长安城里人人称绝”的好去处。
绾宁眼睛看不见,只能攥着怀熹手腕,指尖透着兴奋:“真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宋知岁唇边的调侃刚要落地,话音都含在舌尖了,整架马车却骤然狠狠一顿。
车轮像是撞上了硬物,轿身剧烈晃动,三人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前倾去,险些直接栽倒。宋知岁反应快,伸手一捞,稳稳扶住了身侧身形不稳的绾宁。
谢怀熹被晃得心头一躁,方才脸颊的红晕瞬间褪成了恼意,压根没多想,伸手就一把掀开了轿帘,厉声就要呵斥。
看他一副单薄模样,谢怀熹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迟疑开口:“你没事吧?”
那人闻声缓缓抬起头,狼狈中带着微微怒气的一凝,就这一眼,谢怀熹的呼吸骤然一滞,一身书卷气,眉眼温雅,身姿清瘦却不孱弱,素衣沾了尘也难掩周身温润气质。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她就那样怔怔看着,忘了言语,书生不答,浅礼后便低头便拾纸页。
宋知岁扶着绾宁慢慢走出马车,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文稿,指尖拂过工整的字迹,随口念了几句。
她将手中整理好的文稿递过去,目光落在书生身上,坦然提及:“六殿下近来正在府中招揽幕僚,你若是有意,我可代为引荐。敢问先生名讳,家住何处?看先生这般才学,深夜奔波应当是在寻前程吧?”
书生双手接过文稿,躬身行礼,声音清和温润:“在下沈渡,暂住城西柳巷,近来正四处奔走,欲寻一明主,施展平生所学。”
沈渡再度躬身作揖:“若能得姑娘引荐,在下感激不尽。”
谢怀熹攥紧了轿帘,指尖泛白,沈渡…
不久之后,东宫太子麾下,多了一位年纪轻轻却智谋无双的幕僚,助太子重新获得了帝王信任。
此后岁岁年年,谢怀熹看着他凭借过人的才学与谋略入仕,看着他升迁,从一介布衣一路平步青云,登顶权位,听着他一生鞠躬尽瘁辅佐君主….
绕了好几条僻静街巷,最后三人钻进了曲江畔一处掩在柳荫里的隐蔽院落,二楼雅间拉着厚重的暗纹纱帘。
宋知岁接过帷帽,忍不住弯眼笑笑:“即来了这风月之地,怎的还不敢让他人瞥见容貌。”
谢怀熹已经带好帷帽,不知出神在想什么,闻言回神道:“本公主亲自替你周全,偷着乐吧。”
两人一起为绾宁裹上,声乐落地,台上少年们踏着重步飞跃翻身出场。
肩宽腰窄,每一个腾跃旋身都带着千钧力道,挥袖间带着风,充满刚柔并济的张力与风情。
动作越到酣处,外袍一件件被利落甩落,台下人群惊呼出声。台上少年赤着的上身绷着紧实的胸膛与分明的腹肌,汗水顺着流畅的锁骨往下滑,在腰窝处积成小小的水痕。
绾宁看不见,只能凭着耳边震耳的尖叫、激昂的乐声和衣料翻飞的猎猎风声,茫然地歪着头问:“怎么了?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在这满室情欲里,反倒更添了几分暧昧的痒意。
为首少年一套武舞耍得行云流水,刚劲中带着挑逗,一个旋身,率先将绣着暗金纹样的阔摆裤裙便顺着力道轰然翻飞褪下,狠狠甩向半空,衣摆带起的劲风直扑二楼,“呼”的一声,直接吹三人帷帽。
台上的少年恰好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们眼里,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宋知岁只恨自己无能,不能给他好生活…
三张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谢怀熹身为当朝公主,心里也被这番惊心动魄的演绎震得不轻,面上仍强行处变不惊。她指尖还泛着热,冒了一句:“可惜了,绾宁看不见。”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绾宁本来正摸着腕上的串珠,闻言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我虽看不见,可听着那动静,也知道是顶好看的样子。”
谢怀熹的脸更烫了,别过脸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过去,却只憋出一句:“……反正就是可惜。”
这一别脸她瞥见对面雅间里的人,瞪大眼睛,惊讶的悄悄扯了扯宋知岁的衣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惊诧:“你快看,那人是不是谢临晏?”
宋知岁下意识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一身招摇的云纹缎,翡粉锦袍赤金滚边。整个人在奢靡喧嚣里一坐,非但不突兀,反倒像是这地方天生就该供着他这般人物,矜贵又张狂。不是他还能是谁?
宋知岁脸色微变:“我们走吧。”
谢怀熹想想也是,苏禾是谢临晏的宠婢,若要让他知道她来此地,恐会被打死呢。一行人出了院落,谢怀熹语气带着几分八卦与调侃,说道:“如今都传谢临晏浪子回头,心思落在朝堂,渐显才干,朝中不少大臣看在眼里,铆足了劲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
谢怀熹坐稳轿中:“他们还没来得及递上庚帖,谢临晏却在朝堂中时而能站立,时而必须落座休养。”
“传闻说谢临晏是因早年太过放纵,不懂节制,导致身子亏得厉害,还有人见他坐轮椅,私下传得更难听,说他半身不遂,连人道都不行了。”谢怀熹说得又好奇又隐晦,“今日一见,难道传闻属实?他自此就断了女色,改好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