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她有机会将陆微的外衫送还给他。
兰若细致地将头发梳好,忍不住对着院里的井水照了又照,才堪堪出了掖庭。
她将衣服用干净的布包好,腰间别着玉嬷嬷的腰牌,去往侍卫每日必定会出现巡逻的地方。
果然,兰若在路边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见到了陆微。
他正带着几个侍卫往这边走过来。
待走近时,她才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道:“陆......陆侍卫。且慢。”
陆微闻言一顿,站立在她面前,面露疑惑:“兰若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林姑娘又......”
他问得急促,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兰若语带羞涩地打断:“不是的,是陆大人那日的外衫落在掖庭里了,新月姐姐托我......托我将衣物送还给大人。”
她双手捧着衣服,郑重地递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微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他双手接下:“麻烦兰若姑娘跑这一趟了。”
“不......不用谢。”她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陆微将布包夹在腋下,又问了一句:“林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兰若:"新月姐姐好很多了,今日还下床走动了。只不过等她痊愈了又要回去做工了。”
陆微沉默片刻道:“我听说,这次嘉宁公主病重静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打扰林姑娘。”
兰若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见陆微后面的侍卫们好奇地看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站得太久了。
兰若连忙福了福身,匆匆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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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兰若回了掖庭。
她一回来便给林新月端饭端药,脸红扑扑的,步子轻快,身形雀跃。
林新月靠在床边,看着她今日明显打扮过了的模样,心下了然。
十六岁的小姑娘,忽然遇见一个年轻英武的侍卫,对方还帮了她们那么大的忙,怎么可能不心动?
“衣服送到了?”林新月问。
“送到了。”兰若在床边坐下:“陆大人还道谢来着,多谢我们帮他洗干净。”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他怎么这么客气啊?明明是他救了你,他还道谢,搞得我们多不好意思……”
林新月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兰若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说陆大人今日穿的是另一件深色的外衫,说他好像比那日瘦了一点。
她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闭上嘴,耳根烧成一片绯红。
“我也就随便看看……”
兰若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让林新月忍不住逗她:“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兰若的脸一下子红头,声音陡然拔高:“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心里:“人家是大内侍卫,我算什么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半句几乎听不见。
林新月望着她,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只得生硬地安慰道:“总有机会的,或许哪天,我们就出去了。”
“我还记得小时候......”兰若忽然开口:“我娘曾经常带我去集市,每次去集市都会给我买一串糖葫芦。我还记得是什么样子,是红色的果子,上面裹着糖,亮晶晶的,外面的糖衣脆脆的,一咬就碎。”
她的嘴角浮起笑意,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那是我记忆里最好吃的东西了。可现在,我连糖葫芦是什么滋味都不记得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小粗糙,指节粗大:“小时候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爹娘的脸,家里的院子都模糊了。有时候我想啊,要是我没有记忆便来了这里恐怕比现在要好过的多,可偏偏我总记得一些曾经的事情.....”
她说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过也许,日子久了,我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林新月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兰若却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啦,我习惯了。”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掖庭里有个地方,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那地方可隐秘了,一般人找不到。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保证让你意想不到。”
林新月望着她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是什么地方?我实在好奇,到底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不告诉你。”兰若露出点得意的笑容:“说了就没意思了,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
兰若伸出小指,认真地看着林新月,“我们拉钩。等你伤好了,我就偷偷带你去。”
林新月顺从地伸出手,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