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想到一个办法,轻轻扶住季沧海的肩,道:“你别说话,也别乱动了,我们走,我带你去找二师姐,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对,我去找二师姐……”
黑凤也没有想到季沧海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暗骂一声,却也知道现在他们是真的不能让季沧海死。
而季沧海依旧维持着方才的笑容,他抬手,想要轻轻碰一碰云帆的脸,但这个微小的动作要牵动的肌肉太多,他根本没法做到。
既然如此,他也没再为难自己,将剑在心窝处狠狠剜了一圈。
彻骨的疼痛使他忍不住惨叫一声,一张俊俏的脸因为痛苦扭曲得不成样子,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融进地上的血里。
“师尊的教诲……我一直记得,这也是我作为……七星宗弟子的职责,只要毁掉昆仑镜就可以,对吧?”季沧海猛地咳了几声,吐了点血出来,接着道:“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或许我只会受点伤,不会死。”
这怎么可能只是受点伤呢?从没听说过谁能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还能复生的,季沧海他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云帆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她刚开口,季沧海便将剑从胸口处拔出来,他猛地喷了一口血出来,些许血渍溅在云帆的脸上,几乎要遮住她的眼睛。
“哐当。”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云帆知道那是昆仑镜,也知道现在她最该做的事情是尝试处理掉它。可现在季沧海脱力地半跪在地,只靠着最后的力气扶着剑,才不至于歪倒在地。
他的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可怜兮兮地朝外流着血,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昆仑镜和他的身体分开了,没有云帆想象得那么惨烈,也没有立刻要死过去的意思。
云帆的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片刻后她终于回神,匆忙捡起那块折磨了他们许久的昆仑镜。
昆仑镜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如果可以,云帆真希望它能带他们回去。
直到她的手腕处传来一点湿意,云帆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想要带季沧海离开这里,就在此时,柳长风进入了锁妖塔。
眼前的场景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黑凤那么着急地喊他来这里。
云帆正尝试把季沧海背在背上,而她的手上拿着昆仑镜。
很显然,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柳长风也没有和她继续演戏的打算。
“小师妹,别管他了,把他和昆仑镜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你们死的。”柳长风道。
云帆冷笑一声,眼里只剩下决绝:“大师兄,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用这些道貌岸然的话哄骗我?你既然知道一切,想必也见过我在轮回中苦苦挣扎的样子吧,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是怀疑我出了问题影响到你们的计划,还是担心我是否在遭遇痛苦呢?师尊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全都忘了吗?入门时你告诉我要守护天下苍生,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总是护着我们,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我不会让你们的计划成功的,季沧海和昆仑镜现在都在我手上,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昆仑镜我或许处理不了,但季沧海现在的状态很糟糕,我随时可以让他死。”
季沧海依靠在云帆的肩头,仅剩的意识让他勉强听清了这些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失落。
他当然也希望云帆说出那种——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保护他的话,可这样就不是她了。
可是——
除去心上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季沧海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折磨着他。
他的眉心泛着淡淡的魔气,随着呼吸的节奏一闪一闪,衬得他惨白的脸色都妖异起来。
云帆意识到不对,她转过身,只见季沧海的眼睛也染上奇异的颜色,随后又轻轻合上,仿佛是累极了一般。
是他的心魔!
季沧海现在意识薄弱,心魔便趁机想要占领这具身体!
云帆让他坐下,倚靠着锁妖塔内的柱子,她单手掐了个法诀,还未来得及施展,季沧海却蓦地睁开双眼,抬手握住了云帆手中的昆仑镜。
云帆暗道一声不好,预想中的争夺却没有出现。
她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
上一次她感受到这种状态,还是她死遁的时候。
周身的一切仿佛停止流转,只有这个空间还在呼吸。
她的身边都是白雾,并不阻碍她,也不伤害她,她想要移动,白雾便会跟随着她移动。
云帆直觉不对劲,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的灵力还能用,但她不知道自己的修为是否能处理这样的情况。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应该怎么办,下一刻,她便听到季沧海喊她“师尊”的声音。
云帆立刻警觉起来,对她来说,现在的季沧海不是季沧海,而是他的心魔。
然而当那人走到云帆面前时,她才意识到这一切已经不止是不对劲可以形容的了,简直称得上是诡异。
尽管过了许久,但云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第一世的季沧海。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季沧海就该是这样的,而不是后来每一次轮回里那个捉摸不透的人。
那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