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宴山第一个评论:“我就知道……祝福祝福。”后面跟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岚岚的反应最大,她直接发了三条评论:“哎,林知瑜,以后就剩我一个单身狗了。陪伴许靳年不陪我的日子,你要补偿我好吃的!”
而许靳年这边却不太一样,只有几个工作上的同事和零星的朋友,评论不多,其中一条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靳爷,你谈恋爱了?嫂子好看吗?”许靳年回复了两个字:“好看。”
林知瑜看到那两个字,脸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去抢他的手机要看更多的评论,许靳年把手举高了,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两个人就在狭小的车厢里笑成一团。
笑声慢慢停下来的时候,她靠在他的肩窝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脖子上那枚银色的指环,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过那层雾变得模糊而温柔,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许靳年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把她更紧地拥进怀里,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天晚上,程澈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坐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喝一杯威士忌。
落地窗外是横店的夜景,和上海的灯火辉煌比起来要安静得多,远处的山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两只交叠的手,两条简约的项链,配文只有一句话——“他说他愿意用余生的每一天来证明。”
他想起林知瑜的样子。礼貌,疏离的,距离感。终于明白,他们俩之所以像隔着一层玻璃,是因为那层玻璃的后面站着一个叫许靳年的人。
他举起酒杯,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只交叠的手,无声地说了一句“恭喜”。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拿起手机,在林知瑜那条朋友圈下面留了一条评论。
“恭喜。要幸福。”
林知瑜很快回复了他:“谢谢程总。”
算了。
成年人的世界需要一些看开和体面。
或许,是时机不对。但他愿意等。
……
一个月后。
两个人一起搬进了一个新家。
房子在一栋老居民楼的顶楼,没有电梯,但有一个很大的露台。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岚岚从上海赶来帮忙,大部分时间在凑热闹的,她主要的贡献是站在一堆纸箱中间指手画脚,一会儿说沙发应该靠墙一会儿说沙发应该靠窗,最后被林知瑜塞了一把扫帚让她去扫露台。
许靳年的同事也来了两个,都是摄影组的弟兄,搬东西的时候嘴就没闲过,一直在拿许靳年打趣。
“靳爷,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嫂子藏了这么久才让我们见。”一个寸头的男生扛着沙发垫子气喘吁吁地说。
许靳年搬着一个沉重的纸箱从他们身边走过,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现在见了,可以闭嘴了。”
两个弟兄交换了一个“果然还是那个靳爷”的眼神,笑着继续搬东西。
等所有人都走了,屋子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许靳年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卧室的书房里多了她的梳妆台和化妆品,冰箱上出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冰箱贴,他们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一蓝一粉,并排靠在一起,浴室的牙刷也是一对。衣柜里的衣服,她的最多,他的只占了三分之一。
这样刚好,是家的样子。
他拿出了前几天刚刚打印好的照片,是他和林知瑜的合照,以及茶茶的照片这些。两个人一起贴在了毛粘板上。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许靳年,”她说。
“我在。”
“我们会在这面墙上挂很多很多照片的,对不对?”
许靳年侧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眼睛趁的像星空。他想起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的那天晚上,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对,很多很多。”
茶茶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蹲在他们旁边,歪着脑袋看着窗外正在落下的夕阳。
第二天一早,许靳年开车,两个人一起去城西的养老院看外公。
林知瑜这一个月虽然忙,但每周还是会抽一天去看外公,有时候许靳年工作走不开,她就一个人去,带着她熬的粥,带着外公上次说想吃的桂花糕。
外公现在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跟她聊上十几分钟,认得出她是“囡囡”,会拉着她的手说“囡囡又来看爸爸了,爸爸好高兴”。不好的时候就把她当成陌生人,警惕地看着她,问她是谁,为什么在他的房间里。
但她从来不在意,不管是好的外公还是不好的外公,她都笑眯眯地叫他“外公”,给他喂粥,给他读报纸,推他出去晒太阳。
许靳年有时候觉得自己欠林知瑜的太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从来没有要求她去做这些事,甚至从来没有开口让她帮过忙。
上次让她帮忙来看外公,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事情之一,因为他从来不习惯向任何人开口求助。但她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事,不是帮他照顾外公,而是她和他一起照顾外公。
她把“我们”这个概念不知不觉地嵌进了这段关系里,嵌得那么自然,自然到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
老人今天的气色很好,坐在床沿上,自己穿好了鞋,正对着窗户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听到林知瑜的声音,慢慢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到她身后的许靳年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看着林知瑜叫了一声,然后又看着许靳年,想了想,叫了一声。
“囡囡,阿年。你们一起来了?”
许靳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外公已经很久没有认出他了。
他知道这不是外公的错,是病把他变成了这样。但每一次外公叫错他的名字,他都会在走出房间之后站在走廊里沉默很久。
他走过去,蹲在外公面前,握住了他的手。外公的手很瘦,青筋突出,皮肤像一层薄薄的纸,但他握起来的力道却不小。老人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许靳年的手背,说了一句让许靳年差点没忍住眼泪的话:“阿年,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许靳年把林知瑜拉过来:“外公,今天我来,是给你正式介绍她,她是林知瑜,阿瑜,我的女朋友。”
老人突然意识有些清醒了。
“女朋友……那好啊,那好啊!你们等我。”
外公不知道在找什么,从他的旧公文包里,翻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只玉镯,水头很好,通体翠绿,没有一丝杂质。他交到林知瑜手里。
“阿瑜,我认得你,你来看过我很多次,是个好孩子。这个手镯,是阿年外婆留下的,叫我留给阿年媳妇。”
林知瑜不好意思。
“这个太贵重了,而且我们还没有结婚,我不能收。”
许靳年却帮她戴上:“若你不嫁给我,此生也不会有别人了,这个只能是你的。”
林知瑜被他套上手镯,那尺寸竟然刚好。她抬起手对着光看,翡翠在阳光下透出一种像是水在流动的绿。
“真漂亮。谢谢外公。
“囡囡,好孩子。阿年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这句话说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像是一个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会说出来的话。
像是一个被困在浓雾里很久的人,忽然借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在雾散的那一秒钟里,拼尽全力地说出了一句清醒的、完整的话。
然后他重新变成了那个记不清今天是星期几、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的老人。
但在那一秒钟里,他说出的那句话,抵得过千言万语。
他们两个人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