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许靳年醒来的时候，回忆起昨晚的事来，感觉如梦一般美好，甚至不敢相信。

他想起昨天她说的正式告白，在脑海里布置起计划来，他开始发朋友消息问横店哪家花店品味最好，荔枝玫瑰最新鲜。

然后开始订餐厅，选告白路线，布置场地。

一切都准备好后，已经快中午了，他打开和林知瑜的对话框，发送了一条消息。

“林知瑜小姐，您好。昨日您提出的正式告白方案，经本人慎重考虑并深刻反省，现郑重向您发出以下邀请：诚邀您于今日傍晚5点21分，莅临江滨南路8号爱慕餐厅，与我共进晚餐。届时将当面呈交一份有诚意的，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告白。望拨冗出席。许靳年，即日敬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这个语气太像公文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不一会，林知瑜回了他的消息：“好嘞，一定准时赴约！对了，请问dress code？”

许靳年笑了，嘴角上扬，眼睛弯弯的，此刻他觉得很甜蜜。

“正式一点，毕竟是告白，林小姐。”

“你是第一次告白吗许先生？”

很致命的问题，还好许靳年确实没和别人告白过，一般都是别人和他告白。

“第一次。”

“那我可得好好打扮一下。”

她穿着睡衣，抱着茶茶，比了个耶，背景是她乱糟糟的床，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茶茶说它也要去。”

“今日私约，不带灯泡！”他回复道。

许靳年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放进了他专门建的那个相册里。

那个相册已经有几十张照片了——茶茶第一次在他腿上睡觉的样子，她在他家吃饭的样子，她发给他的那些视频里外公喝粥的画面，每一张都存着，一张都舍不得删。

林知瑜这边也很忙，她在柜子里翻天覆地地寻找合适的衣服，裙子一条一条地拿出来，比在身上，对着镜子看，然后扔到床上，再拿另一条。床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裙子挤在一起，像刚被小偷入室过。

最后，她试了一条藏蓝色的有点像迪士尼公主的收腰连衣裙，长度也刚好，她把头发披散下来，发尾涂上桂花味道的护肤精油，香喷喷的。

她在镜子前面转了圈，茶茶蹲在床上看着她，脑袋跟着她的转动转来转去，眼睛里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耐烦，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尾巴里，表示不再参与这场人类的大型自我折磨。

她又花了四十分钟化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坐在沙发上等了半小时。她给岚岚发自己的战况图，被岚岚笑：“你这么天生丽质也需要有选择困难症啊，我记得刘亦菲穿过时棉袄都好看。”

“因为她是刘亦菲啊！我和她的共同之处，就是我俩都是女的。”

岚岚被她逗笑。

“你不许妄自菲薄！”

五点差十分的时候，许靳年的消息来了：“我到楼下了。”

林知瑜拿起包，最后对着玄关的镜子检查了一遍——妆容完好，裙子没有皱，头发弧度刚好。完美！

茶茶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发出一声叫声。她弯腰摸了摸茶茶的头。

“妈妈晚上回来，给你添了冻干，你乖乖的。”然后出了门。

许靳年的车停在单元楼门口。他站在车门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用心一些，刘海往上梳了一点，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很郑重其事，很帅。

他看到她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站在车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从裙子移到她脚上那双裸色的平底鞋，又从她的脚踝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回她的脸。

那个过程很慢，慢到林知瑜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她的脸从他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地红了。

“你看什么？”她走到他面前，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带着一点佯装生气的尾音。

许靳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知瑜弯腰坐进去，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大束花——白色的包装搭配蕾丝花边，里面大概有五十二朵荔枝玫瑰，每一朵都很鲜嫩漂亮，带着荔枝的香气和植物的清香。

“许先生很用心啊。”林知瑜调侃道。

许靳年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耳朵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那当然，林小姐说的话，必须上心。”

林知瑜把花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几朵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的玫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餐厅开在江边一栋老建筑的顶层，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每一张都靠着落地窗，窗外是整条江景。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条江面染成了碎金色，光芒从窗户涌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林知瑜注意到他今天把指甲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没有平时那些细小的伤口了。

菜单很简单，只有一页纸，手写的字体，墨水是深蓝色的。

许靳年没有看菜单，直接跟服务员报了菜名，前菜是香煎带子配青豆泥，汤是南瓜浓汤，主菜是红酒炖牛肉和香煎银鳕鱼各一份，甜品是提拉米苏。

林知瑜听着他一个一个地报出那些菜名，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问他怎么知道的，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她意料不到的话。

“很意外？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说过喜欢这些食材，我都记下了。但，请林小姐不要表扬我，因为对于追求者来说，这些也只能算开卷考试。”

前菜端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窗外的江面上亮起了灯，游船的灯、对岸建筑的灯、跨江大桥的灯，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

餐厅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子上都点了一盏小小的烛台，橘色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把对面的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氛围暧昧。

许靳年放下刀叉，林知瑜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开始微微收紧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林知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条缓缓起身，然后蹲下。

“我遇见你的时候，是我最不想遇见任何人的时候。我的生活很乱，工作不稳定，外公的病时好时坏，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让人靠近，也不需要任何人靠近。但你来了。你像藤蔓一样把我的心缠绕的紧紧的，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我生活里扎了根，拔不掉了。我很害怕你会觉得我所拥有的一切太过普通，我的房子是旧的，存款不够在这个城市付一套像样的房子的首付。但一切的一切，我都愿意交给你。哪怕它微不足道，如果能让你看到我的心意，这一切都有意义。我会努力。努力赚钱，努力不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我会陪你吃饭，陪你超市，陪你给茶茶洗澡，陪你做每一件你需要我的事，所以今天，在这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知瑜，你愿不愿意让我用我余生的每一天，来证明你今天的决定是对的？”

他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盒子——是一条项链。

他抬起头看着她。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是两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我愿意，许靳年。”她说着，眼泪像珍珠一样落下来。

她伸出手，把他扶起来。许靳年为她戴上项链，她的颈部细细的，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林知瑜抚了抚项间的项链——是两个指环交叉起来的形状，一个有L，一个有X的刻字，她看向许靳年：“我相信你。”

许靳年看着她又哭又笑又脸红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饭后，他们去江边散步。秋天的江风已经有了一些凉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林知瑜一点都不觉得冷。

许靳年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衣服上有他的温度和他的味道，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个带着雪松和柑橘气息的小小世界里。

“林知瑜，”他说。

“嗯。”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林知瑜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许靳年，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在宣布一条新闻。”

“是吗？那再加一条——许靳年先生正式宣布，从今天起，他的全部身家、全部时间和全部耐心，都归林知瑜小姐所有。特此公告，即日生效。”

林知瑜笑得弯了腰，笑完之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是蝴蝶停在花瓣上，又像是一片落叶旋转着飘进了他的手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味道，荔枝玫瑰的甜香混合着雨后桂花的清香，遇见林知瑜，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很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礁石，不是因为快要淹死了，而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不用再漂了。

用老人的话讲，就是家的感觉。

回到车上的时候，林知瑜拿出手机，把两个人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拍了一张照片。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她打开朋友圈，贴了这张照片，配了一行字：“他说他愿意用余生的每一天来证明。”

发出去之后不到一秒她又觉得这句话太矫情了，想删掉，许靳年按住了她的手。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转发了那条朋友圈，配了一行更短的：“证明开始。第一天。”

她刚发完朋友圈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