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沉默了一秒。“好。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您。”

挂了电话，苏醒看了一眼狗窝里的秋秋。

秋秋还在睡，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然后拿起外套和钥匙，出了门。

刑警支队在城东，开车要四十多分钟。

苏醒到的时候，李警官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鬓角有几根白发，但精神很好。

“苏小姐。”他迎上来，跟苏醒握了握手，“路上堵不堵？”

“还行。习惯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刑警支队的院子不大，停着几辆警车，墙角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办公楼是一栋灰色的五层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很干净。

李警官刷了门禁卡，推开玻璃门，带着苏醒往里走。

“上次那个案子，”他边走边说，“您还记得吧？就是您直播连线那位网友小羊，报警之后我们抓到了一伙人。”

“记得。”苏醒点头，“说是D国电诈园区的国内招募团伙。”

“对。”李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那个案子比我们最初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苏醒走进去，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那伙人我们抓了之后，审了很久。一开始他们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们突破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心理防线，陆陆续续交代了不少东西。”

李警官一边爬楼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确实是D国电诈园区的国内招募团伙，专门负责从国内骗人过去——什么高薪招聘、出国劳务、技术合作，全是幌子。人被骗过去之后，护照一收，往园区里一关，就再也出不来了。”

苏醒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但是我们顺着他们的交代往下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李警官在三楼楼梯间站定，转过身来看着苏醒，“这伙人——就是您直播连线抓到的那伙人——和之前二手车案的那伙人，有交集。”

苏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交集？”

“他们背后是同一个上家。”李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D国的一个犯罪团伙。电诈园区只是他们业务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看了苏醒一眼。

“二手车案那边的情况，您是知道的。那批测绘车虽然已经拦截回来了，但海外势力的调查一直在继续。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我们发现这个D国团伙的能量比最初估计的要大得多。”

苏醒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高D公司测绘车的那件事她亲自参与了，当时车上装着采集高精地图数据的全套设备，如果不是拦截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车虽然追回来了，但幕后的人还在。

“电诈园区这个案子，”李警官继续说，“顺着国内招募团伙往上查，发现他们和二手车案的幕后是同一拨人。两个案子——一个涉及人口贩卖和电信诈骗，一个涉及国家地理信息安全——在D国连起来了。”

他继续往上走，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案子报上去之后，上面非常重视。这不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涉及面很广。所以上面决定——暂时不对外通报，继续暗中深挖。”

他推开了四楼走廊的防火门，侧身让苏醒先过。

“不止是端掉他们在D国的园区——上面要的是，把整个犯罪网络连根拔起。”

苏醒走在走廊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电诈案——骗华国公民过去，关押、虐待、勒索。

二手车案——偷测绘车，企图将高精地图数据走私出境。

两个案子在D国交汇，指向同一个犯罪集团。

而这个集团——

苏醒想到了秋秋。

二手车案那伙人身上有秋秋的因果线。那条线很细，很淡，像是隔了很多层才传过来的。当时苏醒就判断，那个抽走秋秋“爽灵”的人，不是那伙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和他们有关联的某个人——一个隔着很远的、在因果链上处于上游的人。

现在李警官告诉她，两伙人的背后是同一个D国犯罪集团。

那么——

抽走秋秋一魂的人，会不会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