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子凶你男朋友这件事，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小林想了想：“不是的。我和阿宇是因为他的工作认识的。之前团子有乱撒尿的问题，总往床上沙发上尿，我带团子去他的培训基地求助过。那时候团子对他挺正常的，他教了几次，团子就会用猫砂盆了，后来甚至还挺亲近他的。”

“那他去你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确定关系之后他才来我家的。第一次上门，团子就凶他了。”小林的声音有些困惑，“刚开始我以为是团子对于他来自己地盘有点不适应，但后来每次来都这样……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弹幕开始发散：

【会不会他培训的时候有猫腻啊？】

【有道理！团子在外面不敢凶，回了自己家才敢！】

【这人该不会是两副面孔吧？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猫肯定感觉到什么了】

苏醒没有顺着弹幕的猜测走，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小林，从你最后一次带团子去他的培训基地，到阿宇第一次去你家，中间隔了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吧。”

“这期间，阿宇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小林想了想：“没有啊……就正常聊天约会。”

苏醒点了点头：“方便让他出镜吗？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方便方便！”小林连忙说，然后转头朝身后喊，“阿远！你过来一下！直播间的主播想问你几个问题！”

画面晃动了一下，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镜头。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得有些……凶悍，眉眼间带着一点疲惫。他对着镜头笑了笑，笑容倒是自然的。

“主播你好，”他说，“叫我阿宇就好。”

弹幕立刻分成两派：

【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面相有点阴】

【别以貌取人行不行？长得正常就是不像好人了？】

【对不起啊，长得丑吓着你了（狗头）】

【楼上你骂谁呢？人家挺帅的好吧】

【帅能当饭吃？猫都讨厌他，肯定有问题】

【猫讨厌他就不是好人？你被猫喜欢过吗你就说】

苏醒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看见有十几只猫狗的灵魂，稀薄得几乎透明的影子，簇拥在这个男人身边。它们毛色杂乱，身形枯槁，有的在无声地撕裂着嘴，像是在发出惨烈的嘶吼；有的脖颈痛苦地扭向一边，身体剧烈挣扎；还有的保持着惨烈的奔跑姿态，四蹄狂乱地蹬踏——全是挣扎的模样，每一只都带着浓重的怨气。

那种怨气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是差临门一脚就会变成厉鬼的程度。

但很奇怪。

它们没有对阿宇露出任何攻击性。没有龇牙，没有炸毛，没有索命的凶狠。

它们只是……跟着他。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苏醒收回视线，面色如常。

“阿宇你好，”她点了点头，“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方便吗？”

“方便，你问。”

“团子每次见你都凶你，你知道原因吗？”

阿宇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对猫一直挺好的，从来没有凶过它。之前小林带它来我工作室的时候，它对我还挺亲近的。后来每次去小林家，它就开始凶我了。”

“从在外面最后一次见团子，到第一次进团子家见到它，中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阿宇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他的眼神飘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但苏醒捕捉到了。

弹幕还在七嘴八舌地猜着原因，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苏醒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阿宇，你做宠物培训师，还办了流浪动物救助中心——是因为特别喜欢小动物吗？”

阿宇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说实话……是因为一条狗。”

“什么狗？”苏醒问。

“一条流浪的金毛。”阿宇的目光落在镜头外的某个点，“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吧，夏天跟家里人去河边游泳。那条河里经常有人游泳，那天有流浪的金毛也在水里。家里人还嫌它脏，想赶它走。但它没走，被赶到岸边就默默待着，一直看着水里。”

他顿了顿。

“后来我游到中间，突然腿抽筋了。那时候我离岸边挺远的，家里人都没注意。水开始往嘴里灌，我拼命扑腾……然后那条金毛就冲过来了。它咬住我的衣服，把我往岸边拖。它很大，力气也大，我家里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把我拉上岸。”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刷：

【天哪……】

【狗狗真的是天使】

【所以这就是他做这行的原因？好感动】

阿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怀念：“后来我家就收养了那条金毛。它陪我长大，陪了我快十年。我大学报了宠物相关的专业，想着以后要好好照顾动物，报答它。结果还没等我毕业，它就走了。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

他说完，低头抹了一下眼睛。

弹幕又热闹起来：

【哭了哭了，这才是真爱心】

【好人一生平安】

【等等，这也太巧了吧？每个做救助的都有一个被动物救过的故事？】

【就是啊，这不就是人设吗？编得还挺感人】

【楼上你有病吧？人家真实经历你也要杠？】

【不是杠，你就说巧不巧吧，正好小时候被救，正好做这行，完美闭环】

【你被救过你也记得一辈子啊，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有些人自己没良心，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演戏】

苏醒没有加入弹幕的争论。

她看了一眼阿宇身边那十几只沉默的灵魂，又看了一眼阿宇脸上恰到好处的感动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所以救助站对你来说，意义不太一样。”她只是这样接了一句。

阿宇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对，我想让更多流浪动物有个家。”

“那救助站的资金，够用吗？”苏醒问。

“还好，”阿宇说，“靠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捐助，勉强能维持。每个月场地费、水电费、粮食、医疗……加起来大概三四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