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温如玉第一个哭出了声。
孟晚晴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王妈在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孟怀礼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了。
“走,”他说,“去看看。”
一行人呼啦啦往孟怀远的房间涌去。
苏醒被阿玄扶着,后面跟着孟致远。
孟怀远确实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带着一种刚从漫长黑暗中醒来的茫然。他缓缓地转了转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看见了孟晚晴。
他愣住了。
他的女儿——那个十一年前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的女儿——就站在床边。
孟晚晴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想叫一声“爸”,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晚……晚晴?”
孟怀远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仔仔细细地看着。
十一年了。
他记得女儿离家那年才二十三岁,正是最鲜活漂亮的年纪。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孟晚晴,明明只有三十四岁,看起来却像四五十岁的人——眼角有细纹,皮肤暗沉,头发干枯,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的疲惫感。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孟晚晴再也忍不住了,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爸——对不起——对不起——”
孟怀远颤颤巍巍地抬起另一只手,落在女儿的头发上。那头发干枯毛糙,没有一丝光泽。他摸着女儿的头发,眼泪越流越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女儿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他只知道——他的女儿回来了,但她吃了很多苦。
孟怀礼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别过脸去。
过了好一会儿,孟晚晴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承泽,过来。”
周承泽被温如玉牵着走进来。小男孩还有些怯生生的,靠在母亲腿边,抬头看了看床上那个瘦得脱了相的老人,又看了看母亲,小声问:“妈妈,这是谁?”
孟晚晴蹲下身,扶着他的肩膀,声音沙哑但温柔:“这是外公。妈妈的爸爸。”
周承泽眨了眨眼睛,看着床上的孟怀远。
孟怀远也看着他。
中年人的目光从孩子的脸上慢慢扫过——那双眼睛像晚晴小时候,鼻子像……像谁呢?
“这是……”他的声音发抖。
“爸,”孟晚晴的声音很轻,“这是您外孙。承泽,周承泽。”
孟怀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孩子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自己的粗糙会碰到孩子。周承泽看了看妈妈,孟晚晴点了点头。孩子便走上前一步,主动把小脸贴在了外公的手掌心里。
孟怀远的手在发抖。
“好……好孩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又下来了,“让外公看看你……好孩子……”
孟致远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大伯,”他说,“您刚醒,别太激动。堂姐回来了,您还多了一个外孙,以后日子还长。”
他顿了顿,看了孟晚晴一眼,又接着说:“这次您能醒过来,多亏了一位大师。”
孟怀远的目光从外孙身上移开,看向孟致远。
孟致远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没有说太多细节,只说了周永年用邪术窃取孟晚晴的气运,牵连到了他,导致他昏迷不醒;是苏醒苏大师出手,斩断了连接,夺回了气运,他才醒过来。
孟怀远听着听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抹光。
不是虚弱的光,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岁月和阅历淬炼过的精光。
“周永年呢?”他问。
声音还是很虚弱,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在疗养院,”一旁的孟怀礼声音低沉,“苏大师说,他的后半生,只要不死,就会生不如死。”
孟怀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苏醒。
那个年轻女人,有一双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眼睛。她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没什么血色,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
孟致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那就是苏大师。为了救您,她和人斗法,连吐了几口血。”
孟怀远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