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忽然说：“你们先聊着，我去添杯水。”

她起身离开镜头，走到阳台上，夜风微凉。她拨出一个号码：“喂，110吗？我要举报一个涉嫌销……“

电话打完，她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屋里，顺手接了一杯水，重新坐回镜头前。弹幕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那个二手车商有多不地道。

苏醒喝了一口水，对着镜头笑了笑：“好了，我们继续。陆先生，方便问一下，你之前做的是什么生意？债务纠纷能闹到法院查封这一步，数额应该不小吧？”

陆晨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就是普通的建筑工程。前几年跟几个朋友合伙，接了几个Z府项目。结果项目做完了，款项一直没下来，我们垫进去的钱收不回来，欠了材料商的钱，人家就把我们告了。”

他说得流畅自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搞工程的都懂，这行就这样，垫资是常态，回款看命。那会儿确实难，车被查封了好几个月，后来好不容易把账平了，才解封。”

苏醒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理解：“那确实不容易。能接Z府项目，关系应该挺硬的吧？”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谦虚地摆摆手：“还行吧，主要是有几个老关系。甲方那边的人认识十几年了，信得过。”

“那现在呢？项目还在做吗？”

“在做在做。”陆晨的语气轻快起来，“最近刚谈下一个新项目，也是Z府合作的，三环路扩建的配套工程。这个项目稳得很，甲方是市交通局，资金已经到位了，就等着开标。”

苏醒没有立刻接话，反而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等一下，你刚才不是说车都被查封过吗？那现在怎么还有资金去投新项目？”

陆晨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但很快又笑了笑，这回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说实话，主播问到这个，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确实还差那么一点点。现在手里几个项目同时在跑，账面上稍微有点吃紧。但这个机会我是真不想放掉，Z府项目稳当，只要拿下，后面都好说。”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镜头上方扫了一眼，像是随口一提：“所以最近也在找朋友看看有没有兴趣合作，毕竟这种项目，靠谱比什么都重要。”

弹幕此时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什么意思？差钱？】

【政府项目差一点？能投吗？】

【这种一般怎么跟啊？】

【刚解封又有项目，靠谱吗？】

【想了解一下！】

陆晨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扫过，嘴角微微一扬，语气更显得轻松了些：“哎，弹幕有朋友感兴趣？那回头可以——”

苏醒看着那些弹幕，又看了看他手指已似乎经下意识地往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忽然笑了。

“陆先生，方便问问，你那个新项目，找了多少投资人？”

陆晨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闪躲：“这个……不太好说吧，毕竟涉及商业机密。”

“理解理解。”苏醒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就是好奇，像这种Z府项目，一般都是怎么操作的？是直接招标，还是有什么内部渠道？”

陆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他干笑一声：“主播对工程也感兴趣？”

“没有，就是纯好奇。”苏醒一脸无辜，“毕竟咱们直播间几万人，没准以后也有人想投资这类项目，提前了解一下流程也好。”

弹幕开始附和：

“【对对对，主播帮我们问问！】

【Z府项目怎么投啊？门槛高吗？】

陆晨被架在那儿，不好直接拒绝，只好说：“这个……具体流程比较复杂。一般是我们先跟甲方对接，确定项目意向，然后走招投标程序。当然，有熟人关系的话，中标概率会大一些。”

“那投资人呢？投资人怎么参与？”苏醒继续问。

“投资人就是出钱啊。”陆晨说得理所当然，“项目前期需要垫资，我们资金不够，就找朋友凑一凑。等项目款下来，按比例分红。”

“收益大概多少？”

陆晨犹豫了一下，报了个数字：“具体看项目，一般年化百分之三四十吧。”

弹幕彻底沸腾了。

【卧槽！三四十？】

【这么高？】

【Z府项目这么赚？】

【不对吧，Z府项目利润哪有这么高？】

【这是垫资收益吧，风险也大啊。】

苏醒看着那些弹幕，又看了看陆晨脸上那越来越不自然的表情，忽然换了个话题。

“陆先生，你那个表弟——陆航，他平时跟你关系怎么样？经常来往吗？”

陆晨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问得一愣：“还行吧，偶尔见见面。怎么了？”

“没什么。”苏醒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他骗你的车去卖，这事你怎么看？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了？”

陆晨叹了口气：“应该是临时起意吧。他这人一直不太靠谱，但以前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可能是最近缺钱缺狠了。”

“他缺钱干什么？”

“谁知道呢。”陆晨摇摇头，“可能是D博，可能是网贷，反正没干好事。”

苏醒点点头，忽然又问了一句：“那他知不知道你在做的那些项目？”

陆晨的表情僵了一瞬。

弹幕里有人开始觉得不对了：

【等等，主播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话里有话啊！】

【表弟知不知道项目，有什么关系？】

陆晨很快恢复自然，摆摆手：“知道一点吧，但不多。他就是个普通打工的，不懂这些。”

“哦——”苏醒拉长了语调，“那他知不知道你找投资人这件事？”

陆晨的脸色变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他沉默了！】

【有情况！】

【主播这是什么问题？】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苏醒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陆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