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抓挠，指甲里嵌满了泥土和碎叶。

“她中得太深了。”张灵薇上前一步，双手结印，掌心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龙虎山的“净心咒”可以驱散外邪、安定心神，她将灵力化作温和的光晕，覆在女修士的胸口。

女修士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张灵薇，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那一瞬间太短了。

她的眼睛突然瞪大，瞳孔里映出某种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她开始笑——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带着泪的笑，而是一种尖锐的、癫狂的笑，笑声在死寂的雨林里回荡，像金属刮擦玻璃。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她猛地扭头，看向队伍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满是惊惧，“你们是谁？你们是谁？！你们要带我去哪？！”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定身诀的罡气在她体内发出噼啪的碎裂声。赵守正脸色一变——天师道的定身诀从未被这样挣开过，除非中术者的神魂已经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有东西！不是‘钓魂’！”孙海平厉声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污染她的魂魄！”

李若虚一步上前，手中的木珠突然炸开，十二颗珠子飞旋而出，悬停在女修士的头顶，形成一个圆形阵列。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灵力的灌注下亮起幽蓝色的光。

那是茅山的“锁魂阵”——以十二颗百年桃木珠为基，配合天罡步位，可以将一个人的魂魄暂时封在体内，防止外邪入侵。

女修士的挣扎慢了下来。

她的表情变得茫然，眼神空洞，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癫狂的笑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旋转的木珠，歪了歪头。

“好漂亮。”她喃喃道，“像星星……”、

“撤阵！”孙海平突然大喊，“那东西在她体内自爆了！”

李若虚挥手收回木珠，但已经晚了。

她的七窍开始涌血。不是渗，是涌——黑色的、浓稠的血从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里同时涌出来，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她体内炸了开来。血滴在落叶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落叶表面冒出白色的烟雾。

女修士的身体猛地绷直，像被人从头顶提起来一样，脚尖离地，悬在半空。她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张开，关节处发出连续不断的咔嚓声，与其说是骨折，更像是全身的骨头不断拆解又重组的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

她张着嘴，但发不出声音。只有血在流，混着某种黄白色的黏液，从嘴角垂下来，拉出长长的丝。最终摔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凝固在了一个很奇怪的状态——既像在笑，又像在哭，嘴角一边往上翘，一边往下撇，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张灵薇蹲下去，伸手合上她的眼睛。但手指刚碰到眼皮，女修士的嘴巴突然张开了，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好冷。”才彻底没了声息。

张灵薇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收回来。

李若虚弯腰检查了尸体。他的手指按在女修士的颈动脉上，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她的眉心——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降头针。”他说，声音很轻，“针上淬了迷魂散和尸油，扎进去的时候她不会有感觉。等药效发作，幻觉就会从针孔的位置开始生长，沿着血管蔓延到整个大脑。”

“什么时候中的针？”赵守正问。

“不知道。”李若虚站起来，“可能是在路上，也可能是在营地。对方的降头师早就布好了局，就等我们走进来。”

队伍沉默了一瞬。

苏醒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没有针孔。她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每个人都紧绷着脸，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

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就被盯上了，却毫无办法的那种寒意。

“继续走。”李若虚说。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

队伍继续前进，又少了两个人。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一个男修士突然开始唱歌。

是那种很老的歌，调子含糊不清，词也听不分明。他走在中段，步伐正常，表情平静，只是嘴里一直在哼唱着什么。

旁边的修士推了他一下：“你干什么？”

男修士没理他，继续唱。声音越来越大，调子却越来越偏，最后变成了一种毫无旋律的、单调的吟诵，像和尚念经，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不对劲。”孙海平快步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掐了个“探灵诀”——湘西赶尸匠一脉的秘法，可以探测一个人体内是否有外灵附体。

探灵诀的光芒亮了一下，又暗了。

孙海平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