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后面的年轻修士突然停下,站在原地不动了。旁边的修士推他,没反应。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发抖,表情像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入障了!”孙海平快步回来,咬破中指,在他额头上画了一道镇魂符。鲜血触及皮肤的瞬间,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但年轻修士毫无反应,身体反而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
“不对……”孙海平脸色变了,“他的神识不是被干扰,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钻。”
李若虚走过来,两指按在年轻修士的眉心,闭目探了数息。再睁眼时,素来沉稳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是‘钓魂’。”他收回手,“法阵里有人在用降头术钓取生魂。他的神识被钩住了,正在被往外拽。”
苏醒心头一凛。钓魂——降头术中极为阴毒的一门,以自身精血炼成无形钩线,专钓活人魂魄,如同钓鱼。中术者神识被钩穿,整个人从内部被掏空,到最后只剩一具空壳。
“能拔出来吗?”赵守正问。
李若虚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张紫色符纸——那是茅山高阶的“锁魂符”,以朱砂混合雷击木灰绘制,专门用于稳固濒散的神识。他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符上,符文瞬间燃起淡金色的火焰,被他拍在年轻修士的天灵盖上。
金色火焰没入颅顶。年轻修士猛地仰头,嘴巴大张,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太尖锐了,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刺得人耳膜生疼。
然后他的七窍开始渗血。
血珠从眼角、耳道、鼻孔、嘴角同时冒出来,像有人在他体内用力挤压,把血从每一个孔洞里逼出来。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压不住!”孙海平低吼,“那东西钩得太深了,强行拔会把整个神识都撕裂!”
李若虚的手指按在年轻修士头顶,灵力如潮水般灌入,试图切断那根无形的钩线。他能感觉到那根线的存在——冰冷、滑腻,像浸了尸油的麻绳,深深嵌进年轻修士的神识海里,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拖。
茅山的“斩妄诀”可以切断一切灵体连接,但需要时间。李若虚右手掐诀,指尖凝聚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那是茅山秘传的“斩灵刃”,专门切割灵体层面的连接。
年轻修士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所有的抽搐、颤抖、挣扎,在一瞬间停止。他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散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
李若虚的手指还按在他头顶,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李道长?”张灵薇的声音在发抖。
李若虚缓缓收回手。
年轻修士的身体没有倒下。他就那么站着,七窍的血还在渗,嘴角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疼。”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下去,倒在落叶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孙海平蹲下去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还在,但再也没有了焦距。
“魂被钓走了。”孙海平的声音干涩,“钩线切断得太晚,魂已经被拖出了大半,剩下的……也已经被撕碎了。”
李若虚沉默了一瞬,将沾了血的符纸收回袖中。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灵力透支后的痉挛。
“继续走。”他说。
没人动。
“继续走。”他重复,声音更硬,“停在这里,我们都会死。”
赵守正蹲下来,将年轻修士睁着的眼皮合上,脱了外套盖住他的脸。起身时,他的手指还在抖,但已经跟了上去。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在队伍中段的一个女修士突然停下脚步。
她没叫,没倒,甚至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只是停下来,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旁边的修士拉了拉她的袖子:“怎么了?”
女修士没回答。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雨林深处某个方向,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妈。”她轻轻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
“妈,你来了。”女修士笑了,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但嘴角是翘着的,“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她开始往前走,步伐很稳,朝着雨林深处那个没有路的方向。
赵守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醒醒!那不是你妈,是幻觉!”
女修士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猛地甩开赵守正的手,五指在他手背上划出四道血痕。赵守正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拽得更紧,另一只手掐了个“定身诀”,指尖点在女修士的后颈。
天师道的定身诀以罡气封住对方的气脉,让人动弹不得。女修士的身体确实僵住了,但她嘴里还在说,声音越来越急促:“妈,你别走,你别走啊……我找了你二十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