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完后,胤无常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最后一个问题,为何如此信任我?”
宁阙一时失笑,他没想到胤无常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实不相瞒,在这白川,胤大人是我最信得过之人,大人虽非宁氏,但宁阙自然分辨得出是否真心为上凝宁氏着想。更何况,”宁阙道,“我前世也与胤大人接触不少。”
他叫胤无常大人时,是以宁氏后辈的身份,尊其为上凝国师大人,而称其为前辈时,则完全是出于个人对其敬重。
胤无常嘴角难得浮起一丝笑意,他喝了一口身前调制成墨绿色的杯中水,只道:“难得。”
宁玉惜也微挑眉。不知这是故意问给她听还是随意而谈。
“关于这圣盘破损之事,我自会想办法。”宁阙低声道。
胤无常不答。
“你对这星癸化衍盘,了解多少?”
“只怕不会比胤大人多。”宁阙道。他虽因这星癸化衍盘重活一次,但并不清楚其是如何运行的,“正如我前世经历的,只知道其为宁氏世代传承供奉,据说关乎宁氏命运,能得其认可的宁氏核心子弟,可用其知前路、明吉凶。”
“那你可知这神盘怎么来的。”
“难道并非宁氏自古传承?我前世听星长老说,是一位仙人让宁氏世代保存的。”
“话也没错。只是那位仙人,并非宁氏之仙。”
宁阙沉默,其实关于仙人存在与否,都是一个问题,他也不敢在此上妄言。
“你可知为什么萧国那是皇宫,而这白川只有王宫?为何此地国号上凝?”
宁玉惜转头道:“我听说也与一位仙人有关。”只是不知与星长老对宁阙提到的仙人,是否是同一位。
“不错。”胤无常两点漆黑的瞳孔微微转动,“那位仙人,号上凝。并非宁氏人。而放置星癸化衍盘之处,周围寒气涌动,正因为那圣盘上所残留一缕仙人气息。”
众人细细咀嚼着胤无常的话语。只是他们有共同的疑问,如果不是宁氏之人,为何一国以其名为国号,其又为何给宁氏那星癸化衍神盘。
宁阙隐约知晓胤无常身份,明白其必定知道不少密辛,对其所说并未多加怀疑。他也一直疑惑为何那深处总有一股无法消散,元气也难以抵挡的寒气。
可如此说来,那位仙人应当修行的是水道冰道一类才是,与宁氏关系匪浅,宁氏一直修习的是雷霆一道。
“不过......星癸化衍神盘中,似乎的确含有雷霆一道的秘法,我前世不仅借助其修炼突破至天元境,雷霆之道的修习上也大为精进。”宁阙沉吟道。“其实今世修为也可临时突破至天元境,只是反噬严重,只能慢慢提升,好在如今我能轻易达到地元境高阶的修为,恐怕过些日子便能重新回到天元境。”
“只怕那时也命不久矣。”胤无常道。
宁阙没想到对方还能开玩笑,一时失笑。
宁玉惜却眉头紧皱,她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反而担忧得紧。不明白为何一人明明活不久,一人因此花费珍惜灵药救治,却还能在此事上如此轻松谈笑。
宁阙说完,伸出右手,指尖元气涌动,一枚银色细芒在其指尖跳动,闪烁着美丽妖异的光泽。
“咦?”连宁玉惜也不由被这抹银色吸引,不禁走近去看。
她好奇地伸出指尖,并未在意其蕴含的恐怖能量,纤白玉指和这同样美丽的银光接触,那抹银色并未伤害到她,反而有些雀跃起来。
宁玉惜收回手,轻轻一叹,眼中不乏羡慕。
“它似乎不能转移,不过姑姑若是有兴趣,可以多与我切磋,也可精进雷霆之道。”
宁玉惜无奈看了眼宁阙,她还担忧着对方的时日,哪里有心情切磋,况且虽然同是雷霆之道,他们修习的方向也有偏差。
“既然没我的事了,那我先修炼去了。”宁玉惜道。
胤无常点头,宁玉惜临走前看了两人一眼,她与胤无常接触不多,只觉得对方和她一样都是懒得搭理那群无聊的长老,只是她连面子工程也懒得做,这两日却莫名与其熟悉了不少。
宁阙手上那抹银色也消散。
“还有一事,需和你说一声。”胤无常却眸中一动,示意宁阙把手伸过来。
宁阙虽疑惑,也照办。
胤无常拂开一节袖子,两指相并,点在宁阙手腕上,黑白元气在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手腕上来回攒动。
宁阙眼中疑惑更甚,直到手腕靠近手臂部分,浮现出一枚淡红的印记,看其形状,似是一朵重瓣花朵,边缘隐隐有淡粉的光芒。印记所在位置微微发热。
宁阙浑身一僵。
不必多想,只看这印记的形状,分明是南宫昉的那空花明焰,多半是那天去救他时被弄上的。
胤无常松开两指,那花瓣状的印记又慢慢变淡。
“这里被种下了一缕奇火,若是你有性命之危,对方会立刻察觉,对你倒没有危害。我虽能帮你去除,却又要惊动这奇火主人。”胤无常看着他。若不是那涅槃仙真露用得及时,这缕奇火怕会受到影响。
宁阙拂下银边衣袖,阖上眼帘,“那便这样吧。”便是不用管它了。
“多坐会儿吧,长老们还在争吵宁将军带你出去之事。”
宁玉惜自然无所谓,只怕宁阙要受些唠叨。
“关于使用圣盘之事......”宁阙低眉垂目,有些难以开口,“自是我的责任......”
他说的自然是前世动用那个圣盘救南宫昉一事。若说他只是身为小清湖宁氏,理当为宁氏效力便罢,平日温养圣盘,但使用那圣盘救人,完全是私事,还生出偌大的万事回转之事来——尽管没几人知道。
可不管胤无常还是宁玉惜,似乎在此事上都没有责难于他,只是惊讶于重生一事本身。
胤无常慢悠悠道:“虽然重活一次,但并非任何人都能修改命格,即便有记忆,大多数人仍然蹉跎而过。那圣盘蕴含的逆转万物之能,却不一定是宁氏之机缘。再说......你怎能确定一定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导致那圣器凭空启动。”
宁阙不解,却想到了别的事,“对了大人,我想问问,若是把南宫昉手上没了圣宫信物,是否还能进去圣玄宫?”
“他能去圣玄宫,可与他那信物关系不大......”
湖水荡漾齐波纹,胤无常又开始用银柶在几个小碟的细粉间挖舀,一点点加到盛了白水的小杯里搅拌。宁阙侧头望着小湖,一手按在那抹孔花明焰的印记的位置,珠帘摇晃,玉珠清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