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齐玉坚眉头一皱,齐宵华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若是知道他会客不会轻易打扰打扰才对。
“大哥在丰乐楼和人争执起来了。”
齐玉坚手里的茶杯一放。齐宝华才刚回皇城两天。
齐玉坚起身,又看了眼蔺惟心,对方神色如常,“玉坚若是有事,不用在意我,小云楼风景不错,我自慢慢品茶。”
齐玉坚有些犹豫,齐宝华那儿的事可大可小,而蔺惟心这儿也同样如此。他又看了眼齐宵华,如果对方在场没理由劝不住才对。
正犹豫着,下面又匆匆跑来一小厮,“郡王!郡王!大公子在丰乐楼又和人吵起来了!”
齐玉坚眼神不善,他已经知道了。
那小厮却又看了眼他,小心翼翼道:“还……还惹怒了三皇子。”
齐玉坚额头的筋跳了下。
他并未发怒,反而转身对蔺惟心笑道:“这是次子宵华。”
“宵华,这位是……”齐玉坚有些为难,对方年轻时与自己交好,可想到对方来历,如今很难说他们是否还有他以为的“交情”。
若是叫前辈,又有些生疏。
“这位是你蔺叔叔。当年你出生时可也在他。”
“蔺叔叔。”齐宵华恭敬道,既然齐玉坚这么说了,他便这么叫。
见蔺惟心并没有别的表示,齐玉坚略松了一口气,“我先离开一会儿,你陪陪你蔺叔叔。”
说完,和蔺惟心告了声怠慢,径直离开了小云楼。
齐宵华依旧维持着来的时候那般平静淡漠的模样。
他在猜测眼前人的身份。
刚才他踏上这亭子的时候惊了下,平日总听别人夸他冷松霜月,今日他忽觉父亲这位客人更符合这称赞。
这人坐得笔直,鹅黄轻纱罩白色衣袍,上面勾勒出圆月玉兔纹样,桂花织绣栩栩如生。他见过萧氏那几位皇子,都不如对方矜贵。
对方仍一手执茶,丝毫不为刚才的消息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化一下。
听到自己叫他“蔺叔叔”,也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二公子请坐。”蔺惟心笑道。
齐宵华在他对面坐下,“不知前辈来自哪方隐世宗派?”
他问得直白,蔺惟心又向桌上随手扔了一记刚才那两块小木片。
一样的结果。
蔺惟心收起这两块小木片,轻笑道:“算命的。”
对方眉眼可以说生得完美,面色柔和,眼含秋水,仿佛时刻带笑。然而齐宵华却觉得对方冷得可怕。
算命的?齐宵华思衬着。脑子里将有关的势力都过了一遍。
忽然,他眼神一顿,想到了什么。
东玄山。
齐宵华忽觉手心有些出汗。这种势力的人怎么会到这郡王府来,还找上了齐玉坚。
他又想到了风烁。对方同样背景深厚。
风……水……
火。
齐宵华觉得自己也猜到了风烁的身份。
见齐宵华忽然把目光谨慎移开,蔺惟心笑了声,起身走到这小亭边。
齐宵华这才发觉对方身材极高,那一身白袍甚至将初秋的霜华都拢了过去。
“不必紧张,我和你父亲是多年前的好友,久未相见,得空一叙而已。”蔺惟心淡淡道。
“这小云楼风景不错,不像你父亲会修建的。”
“前辈喜欢就好。”齐宵华道。
蔺惟心转过身来,他身后飘渺白云,假山清泉,在这一身霜华前都被比了下去。
“二公子和令兄关系倒不错。”蔺惟心微笑道:“只是这样把郡王叫走,令兄恐怕要吃好一顿挂落。”
他轻飘飘地把齐宵华的小伎俩挑明,齐宵华也不意外,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忽然抬头,却发现蔺惟心正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小云楼的风景。
一点点冷白吸引了齐宵华的目光,让他的视线也变得混沌。
也许只是过了片刻,齐宵华猛然回过神来,他仍保持着拿着茶杯的姿势不变,后背却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齐宵华心头有些悚然。
吐了一口气,放下一口未喝的茶。
起身走得离蔺惟心远了些。
“二公子似乎最近因为一些事所惑。”蔺惟心道。心里却不由赞叹对方好强的警惕心,刚刚几乎完全没有被他运使的功法所迷。尽管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并未动真格。
“……是有一些事。”齐宵华开始估计若是齐玉坚和对方动起手来,谁会更胜一筹。
见齐宵华不继续说,蔺惟心道:“俗事上我也会算几分,二公子不如与我说说,让我测算一二。”
他劝道:“不然可就白费郡王跑这一趟了。”
齐宵华看了他一眼,对方宗派特殊,若是真想知道什么,直接威胁他他也没辙。沉吟了会,才道:“我近来总是做同一个梦。”
蔺惟心坐了回去,对齐宵华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齐宵华不动,继续道:“我还碰见了和梦里长相一样的人。”
蔺惟心眉梢微挑。
“但我确定,在梦见他之前,从未和其见过。”
齐宵华语气变得严肃,甚至有些压抑。显然这个事实让他到现在都还有些不安。
“可是……”
蔺惟心的视线跟着他,发现这少年眼神微空、皱眉思考的模样着实讨喜。
“可是我却对对方有一股亲近之感,就好似多年旧友。”
齐宵华蓦然转头盯着蔺惟心,漂亮的眸子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蔺惟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凉的茶。
齐宵华心里又补充道,不是你和我父亲那种表面旧友。
“这倒有趣。”蔺惟心点评道。
“不知前辈作何解?”齐宵华道。
蔺惟心又拿出了腰间系的那两块半月形木片。
他随手一抛。
齐宵华冷冷看着。
蔺惟心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忽然把刚停下的两块木片一手抓起,重新一抛。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开始无声掐诀,一丝丝白色华光从他指尖浮现,他的眸子也渐渐转成冰冷的白。
“啪!”蔺惟心手掌忽然一盖,遮住了齐宵华探知的视线。掐诀的手骤然一停。
蔺惟心看齐宵华的神色也变得奇异起来。
不可测……
刚才他在齐玉坚面前随手扔的那一卦,那“近在眼前”到底是说齐玉坚所说的缘分难测,还是他近日所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