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阙转过头去,不忍再瞧。
南宫昉研究了半天,长叹口气,小心收好。
转头却发现宁阙靠在床头,微闭着眼,呼吸均匀悠长,好似已经睡着。
那苍凉月色照映的脸上,似乎仍有未散去的不安。
南宫昉趴在桌子上,隔空比划着宁阙几乎完美的侧脸,又试图伸手抓从窗外溜进来的月光,最终空无所得。
他看着空空无也的手心,忽然皱皱眉,宁阙好像有些爱睡觉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两人就收拾起东西打算离开宗门。
他们走的是东侧门,宁阙一半头发扎着半高马尾,用姜黄发带束着,着一身杏黄交领白衣,背着一用黑布包着的长长的锥形物。
南宫昉说要给宁阙把锦元伞装自己储物袋里去,宁阙却要自己背着。
南宫昉头发高高扎在头顶,玄色文武袍看着颇有精气神。
两人看到东侧宗门石碑时,也看到了等在此处的周世含等人。
“师兄……”南宫昉愣了一下,“我们凌晨走就是不想打扰各位。”
周世含无奈耸耸肩,身侧孟双抱着一包袱东西。
“你们走得急,最近一段时间宗门考核事务繁忙,所以才准备好给你们的东西。”孟双笑着,把一包袱东西塞到宁阙手里。
周世含则递给南宫昉一把深色火纹长刀,“以后可别被人当众把武器打掉了。”
他一说,旁边几位师弟师妹均笑了起来。
周世含打量着南宫昉,对方丝毫看不出昨夜杀人时的冷漠,反而显得温顺柔和。
南宫昉看着手中的刀,抿了抿嘴,没有立刻收下。
前世他不曾感受到这些,一路来只有宁阙几位寥寥好友,如今诸位同门的关切之情,让他眼睛湿润,更是没由来升起一缕歉疚。
“收下吧。”扶冶也走上来,他笑意盈盈,“不管如何都是我隐心宗出去的弟子。”
“师傅。”宁阙叫了声。
扶冶拍了拍宁阙的肩,“好生注意。”
宁阙抬头,他明白扶冶说的是什么,自己体内的伤,还得朝外面寻解决之法。
他看着扶冶苍白的头发,没由来生出一股惶恐不安来。
前世他离开宗门,直到扶冶身死也再没见扶冶一面,而今他又生出同样的担忧来。好似此次分别,再也无法相见。
扶冶少时失去双亲后,把宗门撑到现在,如何不容易他也知晓,老人心善,对他们各弟子不问出生来历,都同样照拂,可是……
宁阙心脏有些痛,他望着扶冶总是盘桓哀愁的双眼,他终于忍不住,哽咽问道:
“师傅……您和木以舟,当真无可转圜吗?”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名字,老人身体僵了僵。
他甚至不去想宁阙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只是不忍地闭了闭眼,仿佛要把全部情绪都藏起来。
“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他转过身去。
尘封几十年的隐秘依旧是禁忌。
无形的沉默在扶冶和宁阙之间蔓延。
周世含见扶冶和宁阙说些重要事,早拉了南宫昉在一旁嘱咐。
终于,扶冶收起所有情绪,走开几步道:“你们万事当心,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便回宗来,到底能护一些。”
南宫昉笑道:“若是遇见我俩解决不了的麻烦,怕是要离宗门远远的才好。”
“你小子。”人群中的曾长老瞪了南宫昉一眼。
孟双拉着一匹高大的白色翼马上来,“喏,这也是大家给你们的。”
“师姐……”宁阙不再去看扶冶,上前抚摸着这匹乖顺的妖兽。这和他之前回宁府的并不是同一匹,但一样温顺亲人。
“那刀是宗主和长老们送的,当作南宫修为考核第一的奖励。那包袱里是大家一点小心意。”孟双道:“这匹翼马则是正式离别礼,是师弟师妹们和长老们一起凑的,不属于宗门财物哦。”
南宫昉不再推辞,抱拳道:“宗主,诸位长老,各位同门,南宫昉多年深受照怀,感激不尽,未来若能平安归来,必不忘此恩。”
宁阙亦是同各人辞别。
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句:“哎呀,搞那么煽情干嘛,一个个文绉绉的,以后又不是见不到。”
不少人会心地笑起来。
顺心拍了曾安久的脑袋一下。
天边曦光正起,雾色逐渐散去。
南宫昉轻松地跃上翼马背部,它羽翼洁白,展开接近三丈,背部能容纳三四人。
南宫昉朝宁阙伸手,宁阙直接一跃而上,他伸出的手便自然地摸了摸这妖兽的白羽。
“走啦!”南宫昉挥挥手,不再去看各位送行的长老和同门。
宁阙望了望周世含等人,又看了看扶冶,对方慈爱地看着他。墨绿色的衣袍裹着老人苍老的身躯。
随着南宫昉的命令,高大的翼马起身,往前奔跑,逐渐乘风而起。
南宫昉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宁阙背对着他,面向依依不舍的宗门中人。
最后互相消失在对方模糊的视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