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天浩几年没见宁阙了,此时在这昼夜交替的昏黄中,分明见到这位许多年未见的兄长一席白衣上被晚霞洒金,如同那湖水流光,好似比他更衬这曾经华贵的公主府邸。
宁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宁天浩,就朝库房去。
不管是陌生人还是许久没见的熟人,见到宁天浩的模样,眼神多会有几分异样,然而宁阙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但这样反而更让宁天浩憋着一股气。
宁阙没走两步,就有一白罗裙罩鹅黄长衫的女子前来,“阙儿刚回来,怎么不先歇着。”
对方身形偏高,面容美丽,有一股温和又不容抗拒的气质。
这女子上来先拍了拍宁天浩的肩膀,才把目光落到宁阙身上。
只是见到宁阙淡漠的模样,她忍不住看了眼身后的宁天浩,语气莫名,“阙儿这么多年没回来,怎么连母亲都不叫了。”
宁阙幼时丧父母,当时宁倩又没有子女,便把宁阙带着养在身边,给了他不少关爱,前两年还好,可自从宁天浩出生后,宁倩时不时看宁阙的眼神便带了些怪异的神色,有不解,有不甘,甚至......有几分怨恨。
府中宁中瀚和宁倩两兄妹当家,宁倩由着宁天浩的性子来,宁阙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并不是有所不平,只是觉得自己在府中待着碍眼,于是没过两年,就去了隐心宗修行。
此刻听到宁倩这话,宁阙心中挣扎许久。
宁天浩虽然与他有些龃龉,可宁氏本身对他不薄,然而真正让他心寒的是自己去到上凝王宫后的事......
宁倩静静盯着这位多年未归的侄儿,目光却有些别的思量。
宁阙缓缓吐出一口气,终究是往事,计较这些有又什么意思,而且这次回来是有要事,何必和他们争这两句口舌......
他刚要叫母亲,却被赶来的中年男人打断:“孩子不愿意叫便算了,毕竟也几年没见了。”
赶来的是宁中瀚。这中年人锦衣长袍,眉长额宽,长得和宁倩有五分相像。
“二姑,大伯。”宁阙低了低眉,“侄儿自隐心宗修行归来,见过二姑,大伯。”
听他这叫法,宁倩二人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宁天浩不禁嗤笑了声。
宁中瀚打量了下宁阙,发现自己竟然不太看得清对方的修为了。
“这次回来没什么事就多留一段时间,你离家许久,你二姑之前也十分想你。”
“不了,侄儿这次回来,是有别的事。”宁阙道,转身朝库房的方向走去。
宁中瀚皱眉,宁阙的性格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需要家中那把锦元伞一用。”
宁阙脚步未停,一路到了库房。
宁中瀚脸色一变,和宁倩对视一眼,宁倩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未曾和宁阙提过。
宁阙十岁出头离开宁府,如何会得知家里珍藏的锦元伞。宁中瀚心中疑惑,和宁阙并行站到了库房前,这库房的钥匙此刻也在他身上。
“锦元伞珍贵非凡,非一般人能使,你用来干什么?”宁倩问。
宁阙道:“过几年的万武会,若是我也去,这锦元伞还是归我用的。”
宁中瀚眼神微眯。
万武会是让清湖宁氏重新得到皇室青睐的一个机会,若是有天赋出众的弟子被皇室看中,再凭借祖上的亲缘,宁中瀚是有把握回到皇城去的。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宁中瀚转身打开了库房门,宁倩和他一并进去。
“兄长,我有些看不懂这孩子。”宁倩语气不安。几年未见,对方不止是对他们疏远了。
“他想要锦元伞,但是不一定有能力拿。”宁中瀚瞥了眼宁倩,对外面道:“都进来吧!”
这库房外面看着小,里面却是有几个客厅那么大。
宁天浩也跟着宁阙一起进来,毕竟连他也只在前不久听母亲提过家里有这把地元境的伞式武器,听说是平兴公主来小清湖郡时皇室送的。
夜色初起,库房门口刚点上不久的几盏灯幽幽地照着室内。
库房除了门口的四个守卫,在库房中右侧的墙边竟然也静静站了一位老人。
宁天浩猝不及防被那阴影中木桩似的老人吓了一跳。宁阙看了一眼,估摸道对方应该也是地元境修为。
一行人一直走到尽头,宁中瀚在墙上摸索了两下,打开墙壁的暗门,露出里面约一丈宽,三尺高的暗格来。
正中的平台上放着一把银白的伞,在昏暗的室内反射出银白的柔和光芒。
这伞比一般的伞要长不少,延伸出的伞骨边缘和伞顶均是细长的有弧度的菱形金属,伞面不知是什么布料,呈现出温润的莹白色。
宁天浩有些呆住,这把银白的伞美得让他心动。
宁中瀚似乎想摸一摸这把伞,可手刚伸出来,又收了回去。
“你若是能拿起,也不是不能交予你用。”
这锦元伞至少地元境修为才能使用,并且因为难学难用,这近百年内还没见谁使用过。宁阙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看中家中这把珍贵的武器,可惜如果自身修为不够,这锦元伞蕴含的能量只能让其被反噬伤害。
“既然大伯这么说,我可当真了。”
宁阙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伸手,修长的五指仿佛握住了极为熟悉的东西,轻巧地将这四尺左右的锦元伞拿出暗格。
然而在宁阙把锦元伞拿起的一瞬间,分明有两股强横的气势骤然升起,紧盯着宁阙,仿佛只要宁阙敢动一步,就会立刻将他拿下。
宁中瀚和宁倩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宁阙手中到伞,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出来震撼。就连阴影中地老人也不由挑了挑眉。
宁阙神色淡然,“大伯,锦元伞在我手上,你们拦不住我的。”
“你给我放下!”
这声音是宁天浩喊的,他站在几步开外,可刚刚在看见这银白长伞的时候瞬间就心动了,那一刻他就在想,以后这把武器一定是他的。
“闭嘴。”
宁倩呵斥一声,目光却未移开宁阙片刻。她和宁中瀚怎么也想不通宁阙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拿起锦元伞。
这少年将伞负在身后,莹白的微光照得他发丝也晶莹柔美,他刚要踏出一步,属于宁中瀚和宁倩的两道雄浑的气息便蓄势待发。
宁阙没有片刻犹豫,在两道气息即将钳制他之际,右脚微微一踏,手腕灵活地一绕一翻,一道银光闪过,那锦元伞的锐利的伞尖停在了宁天浩的下巴前。
......
昏暗的库房内一片死寂。
外面隐约有两声虫鸣。
宁天浩的汗水从额头滚落到微微抽搐的嘴角。
宁中瀚心中大震,宁阙的修为和速度,怎么会到这种境界......
他又想起宁阙刚才说的,他们拦不住他,原来不是空口大话,宁阙这模样分明对锦元伞十分熟悉,这身修为加上锦元伞加持,这库房里的三人未必能留下他。
宁中瀚的额头也不仅冒出一丝冷汗。
不是说隐心宗已经没落,宗内早没了天元境的高手,只有地元境的扶冶苦苦支撑着吗?若说宁阙背后没有天元境高手教导,他是断然不信的!
而且隐心宗也没有雷霆秘法才对,即便有,也不可能超过宁氏所有的水平。
宁阙在隐心宗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宁中瀚和宁倩心中共同的疑问。
“你......你......”
心动的武器就在自己一寸之外,宁天浩却一动也不敢动。
宁阙却道:“我也问过宗主他们,五弟这眼疾,等修为到了天元境自会恢复。”
宁天浩吞了吞口水,就算他们很在意这眼睛的问题,但是此刻他哪有心思去理这个。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甚至不敢眨——而是恐惧地盯着脸前反射出危险光芒的银白金属。
库房门口的守卫听到动静早已经涌了进来。
然而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宁天浩吞咽口水的声音。
众人都僵持住。有人在猜测宁阙是否能在快过宁中瀚,在宁中瀚拿下他之前先一步拿下宁天浩。
可是结果在刚才已经分明。
“阙儿......”宁倩闭了闭眼,“这锦元伞你拿去吧。”
“二姑误会了。”宁阙力道往回一收,那锦元伞弧光一闪,又服帖地回到他身后,“我并非是想威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