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轻放不敢搭话,对方却不介意,其中一人自顾自说道:“我二人前来也是有事嘱托您一声。
“你去隐心宗见了那位南宫家的公子,把那南宫家家主给你的东西交到他手上,若是对方去圣宫的意志坚决,那就罢了。若是对方对去往圣宫之事有一丝犹豫,那你家那位公子也不必见明天的太阳了。”
对方语气轻松,神色淡然,仿佛在随意说着一件不重要的事。
徐轻放却浑身僵硬,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南宫廷给了他什么,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他要去找谁......
这不是仙人,这分明是索命的恶鬼!
徐轻放微微闭眼,身体有些发抖。他又想到南宫廷,想到他的嘱托,想到自己在南宫家处事几十年......
对方也不催他,就静静等着。
苍老的面孔缓了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好。”
那两人满意地点点头,“老人家识时务。”
两人又各提起徐轻放一只枯瘦的手臂,“这里离隐心宗甚远,我们送你一程。”
徐轻放便感觉身体被提着往空中飘去,这两人身法诡谲,实力均不弱于南宫家家主,他心中惶然,只觉得很快就落到了地。
“从这条路一直往南走,要不了两个时辰便可以到隐心宗。”
那两人放下他,好似刚做了什么助人为乐的好事,心情颇为愉快,一边闲聊一边飞跃离去,隐隐间还能听见那两人远去的交谈笑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居然还要我们亲自跑一趟。”
老人双目空空,脚上好似绑了千斤巨石,沉重无比,明明离目的地更近了,他的速度却更缓了。
在遇到那二人之前,徐轻放本来已经走了三天,两双不算廉价的布鞋破了洞,鞋子前段露出血肉在外的脚趾来。
徐轻放怀里揣着老家主给他的那块令牌,好似揣着一块火热的碳石,让人难受不已。
他本来只想着走到隐心宗,完成老主人家的嘱托就好,身体虽累,心中却有一股气坚持着。如今那股气也没了,肉身好像也被挖空,只有行尸走肉般的一副躯体。
那两个人肯定还在看着......
徐轻放怔怔想着,猝不及防听到少年的喊声:
“徐伯伯!”
徐轻放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浑身重重一抖。
筋疲力尽的身体沁出一身汗,那少年已经向他奔了过来。
徐轻放是南宫昉爷爷辈的,然而自南宫昉第一次叫他便是叫“徐伯伯”,此后硬是纠正不过来。时隔多年,南宫昉再次见到家中这位从小疼他的老人,也不由心中大恸。
“徐伯伯......”
“孩子......”饶是徐轻放心中悲惧交加,此刻也不由露出怜爱之色。
南宫昉眼中含泪,扶住了徐轻放,宁阙亦同他一并搀扶着,将老人扶到路边树荫下的大石坐下。
前世他听徐轻放说完家中变故,只顾自己悲伤,消沉了好一阵,而老人给他传递完消息完成他爷爷的嘱托后,就径直离开了,后来自己欲要再寻老人却找不到了。许久后才知道老人见过他之后回了秦林郡,带着一身风尘死在了南宫家的墓地。
“昉儿,你祖父他们......”徐轻昉枯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干涸开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不过一元境初阶,勉强算有点修为,却根本支撑不住几天不修的劳累奔波。
“您别急,先喝水,慢慢说。”
南宫昉急忙从包袱里翻出准备好的水袋,里面放了碾碎的回元丹粉末,能帮修行者快速恢复精力。若是直接将丹药喂给徐轻放,恐怕对方不会接受。
徐轻放被南宫昉喂了两口水,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浸入脾肺,火辣辣的喉腔舒服了许多。
老人稍微有了些精气神,不再无力地喘气。
南宫昉半蹲在老人身前,听对方声音哽咽地讲述家中所遭之事。
无非是前世他听过的那些,祖父被庆家的人杀了,他父亲也一并被杀了,又有哪几个叔叔伯伯见了庆家那地元境高阶的强者杀来,求饶磕头地侥幸得了活命,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南宫家......小叔和叔母和一共抵抗庆家的人,也丧了性命,听说晴姑姑也是一分不退让,丧命在那惨事中......
他知道更多细节,不过是从后来找到他的堂兄口中知道的。
尽管前世之事过去已久,此刻听来,南宫昉心中仍是一片悲凉,眼眶发红。
宁阙站在旁边,看着悲痛的二人默默不语,他眼中也布满哀愁。
“家主嘱托,你若不能沉下气,便不要想着替家中报仇,小心躲藏留得性命即可......”老人细细说着,声音沙哑,灰暗的眼瞳中不知在思量什么。
南宫昉微低着头应着,心中却思量起如何带着老人回宗内,至少不能让对方再这样孤身离开。
正思量着,他手里被塞了一块暗红的令牌,这令牌巴掌大,重量不轻,花纹古朴,正面刻着“南宫”二字。
南宫昉紧紧握着这令牌,喉咙有些发紧。又到他手里了......
宁阙站一旁,瞳孔微缩,就是得了这东西后,南宫昉前世执着要完成家中遗愿。
“昉儿,你祖父还说,此乃你家中代代相传之物,乃是圣宫传承,你,你一定要去那圣宫,完成家主遗愿啊!”
南宫昉攥着这枚令牌,沉沉不语。
宁阙沉默了下,轻轻将他拉起,侧身道:
“此事得慢慢考虑。”
宁阙抿了抿嘴,似乎生怕南宫昉重蹈覆辙,轻声劝道:“这东西也许牵扯重大,不可轻易行事。”
“我明白。”南宫昉道。
宁阙见南宫昉答应,也不再多言。周围几座小山峰矗立,暗色的岩石砂砾滚滚,再往前走几十里就是一片小平原,宁阙遥遥望着,生出一股逼仄之感。
南宫昉微微皱着眉头,心头却有些疑惑。
圣宫?徐伯伯怎会知道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