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东方入律停了下来,范庆阳本来想劝公子不要理会那家伙,见公子微沉了下脸,就没敢开口了。
聊吟浒赶上来感叹一声:“你们走的可真快呀。”
“兄台还有事情?”东方入律明知故问。
聊吟浒指了指他手中的画。
东方入律对他微微一笑:“不过方才看,你好像并没有能力买下它。”
他说的是实话,却让人心里不是好受的滋味。
聊吟浒无耐的“嗯。”了一声,见人家又不理他了,转身就要走,他立马从怀中掏出来一个扳指道:“公子留步,能否拿这个换?”
一枚通红的扳指在阳光下红的晃眼。
见公子立马停下,范庆阳朝那厮翻了一个白眼,不明白殿下跟这穷酸的小贼有什么可商量的。东方入律从他手中接过红扳指,红扳指上的花纹是一朵牡丹,只是做工拙劣,并不算上好的,玉确是块好玉:“玉是好玉,只是做工不怎么精细。”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家产好吧,还被人家挑三拣四。聊吟浒一不做二不休,掏出了身上所有的家当,望着他们前面有一片林子,聊吟浒诚恳道:“我再摘点野果,再加上这些够吗?”
看来这人是真的很想要这张画,不过这画并不是什么名品,一件赝品也对他这么重要吗?
东方入律把画递给了他:“野果倒是可以。”
范庆阳都在怀疑,殿下刚才是不是撞邪了,还是说这男子就是个狐狸精变的,魅惑公子上当受骗。
“谢谢公子,公子真是人美心善。在下姓白,名客行,请问公子贵姓?”没等来回答,聊吟浒收好画也跟着他们往林子里面去了。
其实他的真名字叫白沉秋,沉觅于灿秋,恣意洒脱。
平时的化名叫聊吟浒,字沉仙。聊斋本是虚空世,化作沉仙觅香容。
但是在父母跟前仍然是乖巧的大孝子白沉秋。
在师傅跟前,是恣意洒脱,少年无羁的白客行。
只有决定要去死的时候才会用聊吟浒,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三个规矩。
即便是死,他也不想用本名死去,他要让在乎他的人知道,他只是不见了,但他一直在世上,而死去的只是一个别的姓名。
说不定哪天就有意外呢,那在乎的人该多伤心啊。
绿树茵茵,群鸟啼鸣,本该是令人心静的。谁料青风狂吹,墨发飘逸,身姿玉立的之人微微一侧身,轻轻浮笑:“胥安。”
真是芝兰玉树一般人的啊。
聊吟浒心中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胥安,胥安。”
待他发呆醒神后,人已越前面竹林坡上去了,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原本跟平时一样买了画就应回山派的,可聊吟浒今日不知道怎的,就想跟着这位公子,况且他刚才还说的帮人家摘野果呢,还没兑现成诺,不能不守信用。
于是清清痰,话音调至舒朗,大喊一声:“胥安公子,等等我!”
竹影绰绰,照风飒飒的斜青坡往下吹,那人像只水雀,不顾礼教,跑的肆意,笑面如花。
范庆阳真是无法忍着了,催促道:“殿下,咱们还是尽快回府吧,这林中也不见得安全。依我看这人并不像善茬,可别是太子那边派……”
“明溪,你觉得太子身边会放这样的人存在?”东方入律打断他。
太子性格孤僻,小动作比娘们儿还多,不过有一点挺好,他身边从来不会有相貌出众的人。范庆阳不再反驳,没想到殿下居然一点都不排斥这个人,对他说话都亲近了:“小人愚昧,请殿下恕罪。”
东方入律望着满坡的翠竹直上蓝天,想起了那人刚说要给他摘野果,不由莞尔一笑。
殿下是又笑了?原本还想着殿下来囍州,必定要痛伤一番,可今日心情似乎很不错。应该是今天天气好,再加上这里有竹子,风景也好。他可不想把这些功劳算给那小贼,他配么?
转眼,小贼已经跑了上来了,眉眼弯弯,冲着他们殿下欢心一笑:“胥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范庆阳牵着马已跃到前面去了,听到这话转身瞪了他一眼,聊吟浒被他盯得发毛,往胥公子身侧靠了靠,两人肩膀并例,应该是靠在一起了,身上的温度快速的都顺着衣料互相传递,说不出来的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林中有一间竹舍,正是我如今落身之处。”东方入律道。
聊吟浒不由推腹,觉得他并不是差钱的人啊,上等的城中栈房不住,怎么想着住在这种鸟雀争吵的地方,实在不理解。
如果注重风雅,这种地方确实风雅的很。对他来说还是安静的地方好,他天天住在山派里,都住腻了,每天不是被锦鸡吵醒,就是被鸟雀吵醒,烦的很。
聊吟浒向四周环视了圈:“胥兄,刚才还说给你摘野果呢,没想到居然走到你家来了,这里有野果吗?”
这个问题好有意思,东方入律望着前面竹舍以竹舍身后的林群,眼底闪过一丝深色,并没有让谁察觉。转而笑言:”野果没有,茶倒是有,要进去喝一杯吗?”
好个抒情达理的公子,聊吟浒嘿嘿一笑:“那便有劳了。”
范庆阳拴好马,很警惕的向四周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进屋替他们煮茶。实在不理解,殿下今天居然为这个人破例来这儿了,想想,殿下出来散散心也挺好。
心里虽自顾自捣鼓,茶点却给人端了出来。
聊吟浒端起茶杯,向东方入律敬了敬便一口饮尽。
好不潇洒!
“好茶,醇香清甜,滋味不错,是我喝过最特别的竹叶青,不过这其中有一股花香味,我没有猜到,胥兄这是什么花?”聊吟浒呈上杯,让看不惯的那人再给他添上。
范庆阳只将杯添满,将他的话充耳不闻,活脱脱一副,乖巧侍童模样。
“牧丹。”东方入律也自饮一杯。
聊吟浒猛的被呛了一口茶,一下子涨红了脖子跟脸,牡丹花跟竹叶青放在一起喝,简直是毒药,只能说不知者不怪。
聊吟浒瞄了瞄,站在一旁的侍童大人,这种茶也敢给主子喝。又道:“胥兄,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以后还是少喝这茶吧,若是胥兄不嫌弃,我会制作一种花茶,日后有机会赠与胥兄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说完这句话,面前的人神情微微懈怠了一分。
范庆阳见主子放下了杯子,也用不着这么言听计从吧,只是一个外人的话而已。
东方入律笑道:“可有花搭配?”
聊吟聊望着自己口袖一朵很不起眼的花纹:“蔷薇。”
确实是不错的花。
天色渐暗,微风渐渐平静下来。竹林中叶影却簌簌而动,聊吟浒左耳一动,突然将手中的半杯茶泼向那里,跃身挡在他们身前。范庆阳掷出手中的茶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守在公子身侧,东方入律直接将手中杯子飞出,瞬间一群绿影从天而降,如同一片尖锐的竹叶落下,仿佛不是要轻轻坠落,而是要深深扎进泥土,带起泥土飞扬,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