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长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天似蓝火焰,日如鎏金盘。
“大家看好了,上等好画,出自济苍大师封笔之作!”小贩声如洪钟,横街亮嗓,过路之人无不伸长脖子瞅上短暂一眼,互相议论走开,只有少数人围上去探究一番。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他说的上部分话,众人听完只摇头就散了,关键在于后部分‘出自济苍大师’,随即惊起一阵步律赞动,仔细了瞧来,各角落、巷子,人群深处,高楼亭台,皆有步伐朝这处走来。
有人指着小贩手中的画便问道:“如何证明这是真画?”
小贩扬笑的脸上露过一丝不悦,不敢光明正大骂这人不识货,那么大的是印章看不见啊?!面上忙解释:“兄台莫急,等一下我会一一介绍解释画的妙处。”
许多上来看画的都是一些富贾公子,好东西见的多了,自然也就不把这些什么名贵画,当回事,听着有人质疑,都一一附和,其实他们大多不懂个蛋,只是想证明比别人有见识的多。
围观的平民谍谍议论。
聊吟浒该观察的似乎都完毕了,趁着各方脚步飞扬,他低头勾唇一扬,便抬步围了上去。
范庆阳牵着白马,盯着蓝天,咧嘴一笑,心谢:难得有这艳阳天,不然殿下又闭门不出来了,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心府多畅通吖!就在他自我感觉良好时,身边的人早没影儿了。
小贩吆喝半天,仍不见那位大老爷购画,心里有些郁闷,明明那济苍徒弟说过,此画拿出门,就是坐牛背上买,也早被人抢光了。难道这话是诓人的?不应该呀,那大师看着挺面善不是。
“兄台,兄台,喂!”
小贩回神,见面前一位美人儿公子,虽说穿着简朴,但藏不住一身贵气。笑眼眉开道:“公子好,画一百两银子,若是没有银子,旁物也可以兑换哦。”
这好,人家知道你穷,还替你考虑,教你怎么算不做赔本买卖。
聊吟浒摸了摸鼻子,一百两银子啊,那他是真没有,笑道:“兄台,不妨先让我看眼画,这画的是何景物?”
众人哈哈大笑,人群中一位身子修挺,银衫金丝牡丹锦服的男人从他脸上扫过。
小贩听他这话,一下没了精神,心怨:这有什么好讲的?不就是几只老鼠在堆土。但是为了避免其他人失去兴致,仍然讲解道:“此物名地羊,住于地府,模样憨态。”
听完聊吟浒轻声感叹一句:“的确憨态。”
小贩见他不提买卖,不再与他多说,长得好看,却很抠,好感失去一大半,转个身又冲着几个点指的人介绍去了。巧了,他眼尖,一下子就从人群中间望见了一个特别俊美的公子,
一部分已散去,聊吟浒环视周围一圈,熟悉的面孔已经悄然离去,他心中松懈了下。余光瞟过小贩,估计要坑那位公子,此等场面,英雄不救美,实在说不过去,四下环顾,聊吟浒朝不远处看见一个,正左顾右盼,满脸汗珠的牵马人过去。
卖鼠画的笑容满面,卖马的却愁容满面,聊吟浒动了恻隐之心,决定也帮他一下。
脚底生烟,一个飞速就到人跟前了。
“小兄弟,马买给我吧。”范庆阳转过身,皱着眉从这青年脸上扫过,看着没我大,怎么还叫我小兄弟?
“我不是在买马,是在找人。”范庆阳语气不好的回道。
我这可是皇室专用的宝马,怎卖与你一介民流。
找人,那得多重要的人啊,不骑着马寻,得牵着马找。但看这人面相白净,难道是哪家公子的奴才,他公子撇下他,自个儿偷偷吃花酒去了?聊吟浒不由排腹。
“你看这大太阳烧顶的,你不去找个阴凉处喝杯水,你这人没找到,自己先晒倒了,回头你公子又得寻你了。”聊吟浒对他讲着话,人却按捺不住好奇心,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白马。这白马,通体白色,全身戎毛迎光闪着一层粼粼银光,看上去是一匹好良驹。
范庆阳正想说,关你屁事。不经意往前面瞄了眼,突然瞳孔增大,激动的把缰绳都扔了,双手向前方摇摆:“公子,公子!”
聊吟浒摇头啧了声,弯身捡起缰绳缠紧在自己手上,跃上马背,往他招呼处一瞧,原来受小贩正在讹钱的男人,正是他家公子。刚才还说人家是去吃花酒了,实在罪过。
范庆阳双手一凉,登时一惊,马又不见了?!
“穿的人模人样的,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小爷看在你长的可人儿的份上,把你这身袍子脱了,抵上。”小贩要激动死了,觉得说这些话特别有面儿。
东方入律低眸,视线从下摆金线牧丹纹路扫过,抬头正欲开口。却被一路而来的驰马声打断,他眉头紧锁,面向御马之人,青风吹的墨发猎猎飞扬,白马腾跃,那人握紧缰绳,翻身下马。
“驭!”
携马春风,明容烁目,占全了。
见满地无人不惊悦,他身貌如何如何。就连刚才对他毫不客气的小贩,也变了一副贼模样。聊吟浒将缰绳扔给他:“拿这匹马能抵上吧?”
“能抵,能抵,自然能抵。”小贩满脸春光,讪讪?握住缰绳。
聊吟浒顺势接过画,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小贩心说,这马真不错,稳赚不赔呀。
范庆阳冲了上来,拱着腰气喘吁吁,可算是找见他家公子了喜道:“公子啊……公子,可算找着你了。”
东方入律对他使眼神,仿佛是问白马怎么回事。范庆阳当场气鼓鼓的拨开几个人,一把从小贩手中夺过缰绳,小贩骂道:“好没礼貌的汉子,光天化日就想窃我手中的白马,你当官爷都死了不成!”
范庆阳手臂爆粗筋:“你的马,你要脸吗?我于前方牵着马,谁料不留神,这小子偷了去。”他指着聊吟浒。
东方入律瞄了一眼正在观画的聊吟浒,敢截我的马,胆子倒是不小。
小贩抖着眉问:“这怎么回事啊?公子。那我不抵了,还给你。”
说着就要扔来缰绳,正好让范庆阳一把捉住缰绳。
聊吟浒将画送与面前男人的手中:“方才你不是找人家公子要一百两,喏,白马是人家的,我说跟你换,你还真敢换啊。人家这好良驹抵你这画,你还倒给银子呢,得了便宜还卖乖。”
东风入律,打开画看了看。很普通的一幅地羊秋景画,他余光扫过那人,默默一笑。
小贩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白马,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若是你强行掳来的来换,指不定日后要败我多少好名声呢?小贩无奈的从那俊美的男人脸上扫过,满眼祈求。
东方入律道:“小范,拿一百两来。”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连给钱都是风流倜傥,别一番气度。聊吟浒。盯着人家上下打量一番。唯一扎眼俗气的地方应该就是那一裙摆的金线牡丹了,只道奢侈。
收下银票,小贩来这的目地已经完成,谢过后,便告辞了。众人见再没热闹可看,都纷纷散去。
“多谢兄台相助。”聊吟浒伸手去接他手中的画。
没接上,人转了个身。
不是给他的吗?
看着一主一仆,已经朝前去了。聊吟浒心里咯噔一下。
范庆阳在手腕上缠好缰绳,牵着马跟在主子身侧。才开始滔滔不绝的告状,这个人怎么将白马抢走的一一道出来。可惜公子没有生气,反而听完还挺开心的,扬唇笑了一下,这可把范庆阳憋屈坏了,明明自己很委屈好吧,先是公子跑了,扔下自己,又是被人骗了马,一桩接一桩的糟心事。
聊吟浒虽然见位公子冷漠寡言,但也不至于那么的不善解人意,更何况这画原先就是他想要的,只是碍于他没钱,再说了,谁知道那小贩要的那钱是不是在坑人。
“公子留步,可否将画卖与在下。”聊吟浒赶上他们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