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要帮助他。
而他也确实能够帮助他。
林硝看的透彻,那个羸弱的少年和想要摆脱被回忆桎梏的他一样,需要的是一场救赎。
不过对于林硝而言,他的救赎是结束自己所犯的滔天大罪。
对于唐家少年而言,他的救赎则是看淡生死。
从行为上,他们两人需要的救赎恰好可以源自于一个对象,所以林硝不过是顺便利用了这位少年的自我救赎拯救了他自己。
林硝其实很想直接告诉少年,他曾经誓言要永远守护的东西,却最终以最残忍的方式失去。
他很想告诉少年,他没有勇气去翻开那些尘封了五年的记忆,也没有办法面对这五年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
伤口被揭开的那一刻是最疼的,但是只有揭开伤口挤掉脓水,才能使之逐渐愈合。
少年离开的第十一天下午,太阳还挂得很高的时候,林硝给自己沏了一壶苦茶,一个人坐在花圃里慢慢的喝。
喝到太阳慢腾腾的爬下山,暮色的火烧云铺开了半边天。
林硝把剩下的茶撒进白色的花里,收拾好茶具走到里屋。
在里屋靠墙的梨花壁橱里有一个带锁的木箱,林硝把左手放在木箱上,右手摘下脖子上的那串从不离身的木制双鱼挂坠,掰开挂坠上的鱼尾便露出了古铜色的小钥匙,恰与那木箱上的锁契合。
钥匙向左转了三圈,木箱便吱呀一声的开了,一本很小的手账静静的卧在箱子里,扉页用娟秀的硬笔小楷写着“旅行笔记/林芒”。
林硝轻轻拿出来那本手账,翻了翻里面泛黄纸张,犹豫了一下,重新把它放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
点了一支白烛,林硝对着壁橱静坐了一晚,启明星刚刚升起的时候,他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带着那个木盒离开了废园。
似乎是知道了主人将要远行,废园里的白蔷薇开的像十二月的新雪。
林硝去了唐家的医院。
没费什么功夫,他就在那间落了灰的病房里找到了蜷着床脚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少年已经睡去,他的眉皱的很紧,大概是在经历着不怎么愉快的梦境。
林硝轻手轻脚的在床边坐下,就像五年前一样,怕是打扰了床上少女的安眠,哦,其实那里并没有什么少女。
栗色卷发的那位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
这间病房空置了五年,因为潮湿,墙面上爬上了许多霉点,正中央的病床依然维持着死气沉沉的老样子,不过四角栏杆上涂的彩漆早已剥落,此外白色的被单已经变成了黄褐色。
林硝望着空气里的灰尘像孢子一样飘洒,眯这眼睛思考着当初执意买下这间病房并保留原状是否有意义。
那个孩子在这间病房里住了三年,曾经这间房子里全是她的气息,但是现在她走了,自己也再也没有来过。
念想什么的最好还是不要留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唐家奶奶那声叹息。
少年醒来后有点茫然,他似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若干天前守在废园里男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是林硝早有准备,在医院里并不明亮的灯光衬托下,他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演技,声泪俱下、涕泗横流。但是到了最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涌出的情绪,真正的情感盖过了计划中的眼泪。
在青涩的少年面前,他发自内心的恳求一场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