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慕明看见李锦华,好像个受尽了欺负的小孩终于见到来给自己撑腰的大人一样,眼底荡漾着水汽,他嘴唇动了动,喊了李锦华一声,不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李锦华伸手摸了摸慕明的额头,焦急地询问慕明:“哪里不舒服?!”
慕明看着李锦华那担忧的神情,摇了摇头。
“不行,你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小暖你帮我个忙,咱们送他去医院。”李锦华示意温暖帮他扶着慕明往外走。
慕明抬头:“阿姨,我没事。”
“应该是刚出差回来没怎么休息好的原因,”温暖适时顺着慕明的话说:“休息休息就好了。”
李锦华怀疑地看着慕明,慕明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
李锦华这才作罢,跟温暖一起一左一右架着慕明上楼休息。
她不放心慕明,跟温暖守了慕明一下午。
慕明就木然地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他昏昏沉沉,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满脑子都是向阳跪地求婚的场景。
刘念的眼泪,周围人的起哄声,以及向阳从地上站起来,亲手把戒指戴在刘念手上的场景……
下午时李锦华离开了一会儿,后来给慕明端了碗粥回来。
慕明没胃口,不过他不想让李锦华担心,还是硬着头皮喝了几口。
后来李锦华下去帮着招呼宾客去了。
天渐渐黑了。
房间里没开灯,有微弱的光芒浸过玻璃窗洇进来,不过那光线太暗淡了,一投进来,就被黑暗吞噬了。
“慕明……”黑暗中,温暖的声音响起,她一下午没说话,甫一开口,声音有点沙哑,然而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时候,连安慰都是徒劳的。
她喊了慕明一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这一声叹息一般的呼喊里,带着她无能为力的关心,和不可名状的悲哀。
慕明好像没有听见温暖的声音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天色晚了,宾客们都走了。
剩下的路途太遥远,也已经尽数安排妥当了。
把宾客都送走后,酒店里只剩下向阳和刘念了,向阳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刘念看见他手腕上的手表,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这表好几年不见你戴过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戴了?”
“那天突然翻出来的,”向阳的神色凝滞了一瞬,表情有点不自然,他眼睫轻轻颤了颤,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刘念笑着点点头。
向阳打了个车送刘念回家,出租车穿过斑驳陆离的灯影,穿梭在道路纵横交错的城市。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着些许凉意,从车窗外拂面而来,好像带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带走。
刘念坐在车里,看着车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只觉得连吹过的风都是甜的。
她时不时会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向阳,向阳始终偏头看着窗外,从她这个角度来看,只能看见向阳侧脸的面部轮廓,他高挺的鼻梁,还有浓密的睫毛随着车辆的行驶,随着一路忽明忽暗灯光的明明灭灭。
刘念不忍心打扰,于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刘念家小区门口,向阳和刘念下车,他跟着刘念,一直把她送到了她家楼下才止步。
刘念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回来抱着向阳。
向阳神色一怔,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刘念没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她紧紧抱着向阳的腰,好一会儿,才说:“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向阳微微一愣,他缓缓抬起手,虚虚抱着刘念,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刘念的后背:“对不起,是我让你等太久了。”
刘念没说话,贴着向阳的胸膛摇了摇头。
两人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向阳感觉到胸口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透。
那是刘念的眼泪。
向阳心里五味杂陈,千百种滋味涌上心头,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他愣了愣,伸手轻轻揉了揉刘念柔软的头发:“别哭,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我没有难过……”刘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向阳好像笑了笑:“喜极而泣吗?”
刘念:“是啊,喜极而泣。”
“现在还只是求婚,你就喜极而泣了,那等订婚和结婚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向阳忍不住调侃道。
刘念:“那我就要热泪盈眶了。”
向阳:“千万不要,要是顾客和我妈他们看见了,一定会以为我欺负你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刘念终于被向阳逗笑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向阳听见刘念笑,愧疚已经溢满了胸腔,他听着刘念不设防的笑声,觉得自己好像个十恶不赦的人渣。
“刘念,”他突然无比真诚地喊了刘念一声,真诚的语气中蕴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对不起。”
刘念有些莫名:“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向阳没有回答。
“好了,”他双手抓着刘念的胳膊,轻轻地推开:“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叔叔阿姨还等着你呢。”
刘念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楼道。
向阳安静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她家的灯亮起来,才转身走了。
向阳走出小区,犹豫许久,还是打车回了酒店。
顾客站在酒店外,见向阳回来,立即走了过来,显然是在等向阳。
“刘念送回去了?”顾客说。
“嗯。”向阳应了一声,顾客听他这么说,点点头。
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没往酒店走,反而往酒店外面用来观赏的人造池塘边走去。
两人走到池塘边站定,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池子里面养了不少锦鲤,在假山和水草里来回穿梭。
顾客在身上摸了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戒烟了,只得作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静默中,顾客终于说话了。
向阳:“等手上这几部戏拍完了,先把婚定了。是我对不起刘念,又辜负她这么久,我欠她太多了,不能再让她等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客说:“我说的是明明。”
他只是提了一下慕明的名字,向阳的心就无端地抽痛起来,心脏好像被人生生撕裂了一块,剧烈的疼痛让他双眼发黑。
胸口上好像压了块重于性命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向阳皱了皱眉,下意识张嘴喘息。
“我知道该怎么做,”向阳缓了很久才缓过劲来:“你放心吧。”
顾客沉默良久,喟叹一声,拍了拍向阳的肩膀:“你去看看慕明吧,我看他今天的状态很不好,我担心他会出事……”
向阳始终盯着那游鱼不抬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向阳……”良久,顾客忽然看着向阳,说:“你说你跟明明之间……要是其中有一个是女孩子还多好。”
顾客说完走了,留下向阳一个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