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尤其是对向阳的情绪。

尽管向阳表现得不明显，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向阳这几天有点反常。

他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向阳，但向阳都以帮着顾客忙前忙后准备婚礼有点累为由搪塞过去。

其实以他对向阳的了解，他完全能看出来向阳是在搪塞自己，不过他这几天都被自己悄悄藏起来的对戒冲昏了头脑，真的就相信了向阳的话。

顾客和江梦如的婚礼如期进行。

天不亮，两个人就被顾客叫醒，穿上伴郎服去接新娘。

出发前，慕明拿出那对素圈戒指看了看，卧室温暖的灯光落在那戒指上，反射着温润的光芒。

慕明看着那戒指，嘴角微微勾着，眼角眉梢洇着化不开的温柔，他对着那戒指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轻轻合上盖子，小心地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最后想了想，像是不放心似的，又把戒指拿出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顾客生怕这俩货靠不住误了时辰，亲自开着车来接他们，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两人出门，慕明突然喊了向阳一声：“向阳。”

向阳停住脚，侧身看着慕明：“怎么？”

头顶的灯光温柔地拢在他身上，好像浸透了他的衣衫，在他身上氲了层淡淡的光晕。

“等晚上回来，”慕明的目光温柔极了，好像比落在他身上的光还温柔：“我有话跟你说。”

向阳的瞳孔闪了闪，他表情平静极了，好像是空白的，又好像蕴藏着点别的什么。

他眨了眨眼，微垂下眼皮，微不可见地一颔首：“嗯。”

坐在车里的顾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虽然听不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但他能从两人的表情判断出他们大概在说什么。

顾客默默地看着，没有打开车门下车去制止他们的对话，他知道，今天过后，向阳和慕明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静静地注视着站在光里的两人，尽管两人都站在光里，可两个人的面容都隐在了阴影里。

向阳和慕明一前一后地走过来，打开车门，上车。

顾客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向阳侧着头，目光望向车外，慕明车在后视镜里跟顾客对视了一眼，他看着顾客，笑着说：“顾客，恭喜你，新婚快乐。”

顾客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慕明，然后点点头：“谢谢你，明明。”

“谢什么？”慕明说：“我们是好朋友，你结婚我们很高兴。”

顾客将视线移到向阳身上，向阳的目光始终在窗外，他静默一瞬，说：“向阳，你的东西带够了吗？”

向阳回过头，望向车内后视镜里面顾客的眼睛。

“带了。”少顷，向阳说。

慕明有些奇怪，先看了一眼顾客，又看了一眼向阳：“什么东西？”

“没什么，”顾客说：“我叫他准备的红包，到时候接新娘子的时候用的。”

慕明不说话了，顾客打着火，开着车走了。

婚礼很热闹，去接新娘子的婚车浩浩荡荡，到了新娘暂时居住的酒店时，更是闹哄哄的一片。

慕明很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不过因为今天是顾客的大喜日子，加上他自己心里还揣着事，这吵闹声都好像变得悦耳起来。

顾客和作为伴郎的向阳、慕明等人经过九九八十一道考验，终于成功接到了新娘子。

折腾了大半天，总算到了正式举行婚礼的时候，顾客选的是市里最好的酒店。

星级酒店的服务自是不必说，他请的婚庆公司也是业内数一数二的，连布置婚礼现场用的玫瑰都是头一天空运过来的。

整个酒店都被布置得十分漂亮，各色的玫瑰花颜色搭配精妙绝伦，一眼看过去不会因为花朵颜色太多而眼花缭乱，反而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仪式正式举行，顾客带领着伴郎紧张地站在高台上，酒店大门轰然打开，聚光灯瞬间凝聚在穿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江梦如身上。

江梦如手捧鲜花，挽着父亲的胳膊，在父亲的带领和司仪的废话下一步一步走向顾客。

顾客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紧张不安地看着江梦如一步一步走来，手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冷汗，心跳好像打鼓一样。

江梦如好不容易走过来，两人都傻乎乎地看着对方傻笑，像两个提线木偶一样，略显生涩笨拙地跟着司仪的指示进行仪式。

由于太过紧张，他的大脑其实处于即将宕机的状态，司仪拿着话筒唧唧歪歪说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看着自己老婆傻笑。

好在脑子还没完全宕机，还知道抓取关键词，在司仪的引导下完成指令。

“好——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两人拿起托盘里面的戒指，戴在对方的无名指上。

顾客一张嘴咧到了耳朵根，小声地说：“现在你是我老婆了。”

江梦如本来就发烫的脸瞬间红了，连脸上的妆容都盖不住那一抹红。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饶是顾客脸皮再厚，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江梦如，还是很难为情，他红着脸厚着脸皮说：“老婆，我要亲你了。”

“……”江梦如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她还是第一次见人亲人之前先跟人打个招呼的。

顾客抱着江梦如，轻轻地吻住江梦如的唇。

慕明站在一边，不无艳羡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摸到口袋旁，隔着衣料，摩挲了一下那在他口袋里揣了一整天，早已沾染了自己体温的戒指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向阳。

向阳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看着顾客和江梦如，他的眼睛有点红，表情却依旧很平静，慕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顾客结婚，他好像没看到向阳笑过。

向阳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客和江梦如，眉宇间好像凝结着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

慕明正要开口询问之际，江梦如把手捧花扔了出去，正好砸在了刘念怀里，引起一片哗然。

“哇——！”

有人开始起哄。

江梦如欣喜地看着刘念：“太好了念念，你接住了！”

刘念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无措地抱着手捧花，眼底闪过一抹错愕和茫然，本能地看了一眼向阳。

“太好了刘念！”顾客也跟着起哄：“这说明下一个就是你啊！”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向阳，给向阳使了个眼色，向阳好像没看见他，没有反应，顾客只好喊了向阳一声：“向阳！你发什么呆？！”

向阳终于从那种入定一般的神色中回过神来，顾客说：“刘念都抢到手捧花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向阳，眼神直勾勾地，不断对向阳使眼色。

“对啊向阳！顾客和江梦如都结婚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喝你和刘念的喜酒啊？”

伴郎团里面还有跟他们玩得好的同学，听得此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起哄架秧子。

而这帮混账当中，又以周星哲为最。

这小子当年报的是另一所大学，失踪好几年，大学毕业后实在舍不得故乡又回来了，在市里找了个工作。

他回来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联系上顾客，结果发现顾客和向阳这俩王八蛋居然都谈恋爱了。

其中最不要脸的就是向阳，居然对刘念下手了！

向阳嘴唇微动了动，他先是本能地看了一眼慕明，又看了一眼早就羞红了脸，局促不安地站在另一边不知所措的刘念，一时半会儿没动。

周星哲热心地走过来，连拖带拽地把向阳拖走了。

向阳本能地看了眼慕明，他发现慕明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顾客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位置让出来了，带着江梦如走到慕明旁边，半侧身挡在慕明面前。

周星哲把向阳拖到刘念面前，然后开始起哄：“求婚！求婚！求婚！”

大家见状纷纷跟着大喊起来：“求婚！求婚！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