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楼梯戏之后,迟妍一整天都有点不在状态。
不是影响工作那种不在状态。
恰恰相反,她的表演状态好得惊人。
越是心里有事,她越会本能地把所有东西往角色里压。于是那天下午接连两场情绪戏,她都演得比预想中更准。副导看完回放都忍不住感叹:“迟老师今天像开了挂。”
顾迟在旁边接话:“我觉得是盛导刚才楼梯那一下讲戏讲太到位了。”
迟妍本来低头在看剧本,闻言抬眼:“你很想换个剧组?”
顾迟立刻闭嘴:“我什么都没说。”
周围人憋笑憋得辛苦。
迟妍低头翻了一页剧本,指尖却还是有点不稳。她知道顾迟只是随口一说,可偏偏那句“楼梯那一下”把她心里最乱的地方又轻轻碰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足够成熟。
也以为很多年过去,哪怕再见,也不至于因为一点身体接触就失衡成这样。
结果现实狠狠证明,她高估自己了。
晚上最后一场是祁夏在镜前卸妆的长镜头。
戏很安静,几乎没有台词,只靠一个人坐在镜前,一点点把妆卸掉,把“外面那个完美无缺的壳”从脸上拆下来。这样的戏对演员来说很磨,因为你不能靠对白推,也不能靠大动作撑,所有层次都得落在极细的表情和停顿里。
拍之前,盛明昭只给了她一句提示:
“别演成疲惫。”
迟妍坐在镜前,抬眼看她:“那演成什么?”
盛明昭站在监视器边,安静看了她两秒,低声道:“演成一个人终于不用再装了。”
那一瞬间,迟妍心口几乎是猛地一缩。
因为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盛明昭说的不只是角色。
打板声落下以后,化妆间安静得只剩卸妆棉摩擦皮肤的细小声响。镜子里的祁夏还维持着标准的妆面和漂亮弧度,可随着动作一点点往下,睫毛膏卸掉,唇色擦淡,眼底那层被灯光和精致包装出来的完美感也慢慢松开。
她没有明显崩溃。
也没有眼泪。
只是垂眼那一瞬间,忽然像整个人都轻轻塌下去一点。
不是狼狈。
是撑太久以后,终于不想再撑了。
“咔。”
整个化妆间里没人说话。
盛明昭站在监视器后,看完回放,也没立刻开口。过了两秒,她才说:“过。”
声音很低。
副导松了口气,场务开始动下一机位。迟妍坐在镜前没动,像还没从那场戏里完全抽出来。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已经卸掉大半妆的脸,忽然有点分不清,刚才卸下来的到底是祁夏的壳,还是她自己的。
“还好吗?”
声音从身后落下来。
迟妍在镜子里看见盛明昭站到了她身后,离得不远,神情还是很平静。
她抬眼和镜中的她对视了一秒,低声说:“你最近总爱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直接回答?”
这句反问太快,也太自然。
迟妍一时竟没接上。
化妆间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工作人员都在外面拆灯,门半掩着,留出一点走廊冷白光。镜子前暖黄的灯打下来,把她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的影子都落在同一面镜子里。
迟妍忽然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
太像从前了。
像那些拍完片、她还没从情绪里抽出来的时候,盛明昭总会站在她旁边,问一句“还好吗”。
那时候她不爱说,她也不会逼,就只是陪她安静坐一会儿。
现在她又这样站回来了。
可很多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盛明昭。”迟妍忽然叫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