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这堪比艳鬼索命的一幕，方觉夏眸光微动，面色却不变。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只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怎么看都来者不善。她顿感头疼，原先的困意也消了大半。

人在沉静严肃的时候思维总是忍不住发散，不过这几分钟方觉夏就已经联想到这人去做醒神药或许会很好卖。

黑衣少年也就是温向烛同样打量着面前人，一袭青衫，宽袍大袖，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眼间却都是倦色。

他手中微光照的不远，眼前人在光亮中半隐半现，许是方从雨中而来，尚有丝丝缕缕冷意伴着水汽向外铺开，一股清新之意俶尔冲开了血色。

只是......

似乎没有修为。凡人？巫？

端详着面前面无表情的人，他一时倒也有些拿不准。想到这里，温向烛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地笑催促：“道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么一笑，原先的森森鬼气被冲去大半，倒是有些少年人的样子了。

方觉夏观察了眼前人一会儿，对方不闪不避，一脸笑意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俨然是个厚脸皮，她耸耸肩回话。

“误入。”

方觉夏面上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心下却幽幽想到：真是见鬼......

对方应当是修士，自己进门却即没出声，也没出手。

受了重伤？试探？

温向烛闻言，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误入？洛城当年沦陷时还留下了其他传送阵法？要破阵而入可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没有修为又擅阵。那么，是巫？

几个念头在脑海里迅速闪过，他漆黑的瞳孔闪过几分算计，一瞬即逝。

打量着对方的神色，方觉夏眨眨眼，率先打破沉默。

“不知道友可有出城之法？”

闻言，温向烛漂亮的眉眼微抬，轻轻看了她一眼。

他左手动作，看上去是要抬手，方才有所移动便猛然一阵咳嗽，最后“哇”吐出一口鲜血。

看到这一幕，方觉夏微扯嘴角，眨眨眼好似关心道：“你还好吗？”

许是不习惯“道友”二字，方觉夏在谈话间又改回了自己熟悉的称呼。

“不必担心。”温向烛摆摆手，又猛地一阵咳嗽，却依旧把话给说完了。

“道友说得没错，我确实有出去的方法。洛城荒废多年，中心有一九层高楼，下三层有洛城传承，其中应有护城阵的解法。护城阵的大阵在最高层，只要找到解法解开大阵，这座城的所有阵法就都会解开，届时道友可自行离开。”

方觉夏一路细细听着对方言语，手指不自觉敲打环起的双臂。直到听到“离开”二字，才停下动作挑眉问道：“你不走？”

温向烛轻轻抹去嘴角的血，“此城封闭，我有追杀在身，道友还是快跑为妙。我不擅阵，若阵破了，了却旧怨，我也可乘道友破阵之便离开。”

好心提醒的同时又索要了报酬，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换个人来估计都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只是追杀……

方觉夏在心中暗叹一声倒霉，初来乍到就摊上这种麻烦事。

她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矗立城中的高楼，随意绕过对方话里的试探，顺着他的话又问：“此城封闭，你不擅阵又是如何进来?又怎能断定我就擅阵？”

“我不过为躲避追杀入此，自有它法。但道友非仙非妖，入了洛城，若不擅阵，难道还能是凡人？”温向烛微微歪头笑问，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弥散在空中。

呦，搁这等着她呢？方觉夏无声扯了扯嘴角。

能确认自己非仙非妖，却怀疑自己不是凡人，啧，这世界生物还挺多样性。

“你也说了，洛城阵法是古阵，我未必解得了。”懒得和对方绕来绕去，方觉夏直接转换话题，敷衍了事。

反正聪明人最喜欢脑补，就让他猜呗！

“道友何必妄自菲薄，你即能解阵入城，若有传承，破阵出城轻而易举。就算真解不了，我旧仇结完也会来相助。”对方也听出了方觉夏话里的敷衍之意，也不强求，毫不在意回话。

方觉夏：啧，她这是妄自菲薄的问题吗？

“你确定有传承？”她也不打算在这和对方纠缠下去，既然他那么想让自己去楼里，她也很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更何况，误入追杀现场还赖着不走，是她她也怀疑来人是帮凶。

除了一条命，方觉夏不认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好算计的。

哦，可能还有那把伞，但她觉得对方应该不至于。

温向烛眨眨眼：“不确定。但你我可以合作。”

方觉夏：“你不是不擅阵？”

温向烛还是保持甜腻的笑，轻轻歪头回话：“我可以给你护法，人多力量大。”

连哄带骗、半真半假，一句话里面有三个坑，跟他说话方觉夏累的慌。

被追杀的人精神状态果然都不好。

“行吧，那你可别死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浮上心头，实在没理由推脱，方觉夏妥协动身。

其实同归于尽最好，不然她上那儿去给对方找解阵的方法。

温向烛也弯了弯眼，“自然。”

仔细看了几眼对方艳丽的眉眼，方觉夏在心里摇头。心眼子那么多，白瞎了这张好脸。走到门口拿起伞，她推开门向外走去，这期间一次都没把背后直接暴露在对方面前。

彻底踏出店门时，方觉夏侧身回望屋里阵阵微光，神色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

温向烛疑惑：“道友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不觉得点灯就像是在告诉别人快来找你吗？

方觉夏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说完头也不回就走远了。

温向烛闻言轻轻眨了一下眼，随即又笑开来，牵动到伤口又扬起一阵阵咳嗽，吐了两三口血，手中的微光却已消失不见。

看着渐行渐远的青色身影，他再次伸手抹去嘴角沾上的血，眸色深沉。

他从中域一路算计过来，本以为万无一失能够彻底摆脱追杀，没想到......

对方到底是哪方的人呢？

走到外面的方觉夏听着背后越来越微弱的声响，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开一些，眉眼间暗暗的烦躁也慢慢消散。

天知道刚才她一边嘴上周旋，一边脑子里列了多少种对方动手后自己回击的方法。

真是讨厌这种弱得要死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