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雨沥沥淅淅的下,一叶叶,一声声,千街随雨暗。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听起来还带了那么一丝心虚:“那个.......宿主,由于规则限制,我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之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青衫少年墨发高束,神情困倦,一副八百年没睡的样子。她闻言原地走了几步,默默观察周围,没回话。
三天前,方觉夏正在病房中睡觉,原来同住的病友这两天听说刚火化,一时半会也没有新病人搬进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彼时,这个声音莫名其妙在她耳边响起,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想活下去吗?”。方觉夏睡得懵懵懂懂,以为自己在做梦,没回话。这个声音就开始循环播放,硬生生把她从梦里拉出来。
方觉夏乍一听,觉得是自己病太久被折磨出幻觉了,还是没理会。但是吧,这玩意儿已经打扰自己三天了,整整三天她都没能睡个好觉,并且目测还有一种只要她不回应就会一直打扰下去的势头。
士可杀不可不睡。
方觉夏自认为就算死也不要做一个困死鬼,她应声了。
事实证明,诈骗电话就是不能乱接,诈骗系统也一样。她一出声,就被对方按头布置下一个任务——拯救世界。还没等自己狠狠嘲笑这种剧情子供向都不写,系统又扔下一个攻略对象给她。
没错,攻略对象,厌世反派温向烛。理由是只要用爱感化反派,他就不会走上歧途了。
没有期限,没有惩罚,就好像老天开眼随便扯了个幌子送她去另一个世界再活一次一样。
对着这令人牙疼的任务和理由,方觉夏笑了。
然后她答应了。
之后她以对方既然能和自己拉扯三天,说明肯定需要自己同意才能做任务为要挟,给自己争取了一个护身法阵和一个武器,以及一副能修炼的全新躯体。
事实证明,还挺有用。欣赏着自己能跑能跳的身体,方觉夏懒散的表情里添了几分愉悦。
“把我仍在这里,你确定?”
回过神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荒城,方觉夏忍不住质疑道。
“咳咳,这也没办法嘛。”
“那总该告诉我去哪找人吧?”
“......”
方觉夏抱臂挑眉,漫不经心问:“你不知道?”
“昆仑,温向烛会去昆仑。你只管往昆仑去。”系统查过资料,急忙回道。
她打了个哈欠,点点头,“那行,你可以滚了。”
“那……我走喽,宿主加油!”系统颇为委屈,宿主都不挽留一下自己的吗?
普通人,性格较为懒散,但生命力顽强。
回忆起自己来之前,资料上对宿主的评价。系统略微担心,虽说生命力顽强,但毕竟是修真高武世界。
宿主她这种一天到晚睡不醒的样子真的能行吗?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吧!
“宿主你不用担心,关键时刻我会再回来的。”留下一句安慰,系统无奈离去。
“等等,再确定一下,我的最终任务目标还是拯救世界是吧?”方觉夏出声打断。
系统的声音逐渐消失,说的话却还是一字一句都传进方觉夏耳中,“当然啦宿主,只要你按照正常走向攻略温向烛,一定能轻松完成这个任务的。”
轻松?那可不见得。眉眼恹恹,方觉夏又打了个哈欠。她好困啊。
感受到系统的彻底离去,方觉夏在心底回话,不过面上的倦意倒是被冲淡了几分。
得知系统不能陪同,她绝对是惊喜大过惊讶。又想起系统给自己换了副新身体,方觉夏低头观察自己的手,修长干净,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脉络。
把手握紧又张开,反复几次,她看着红润的指甲,无声笑起来。
很健康,不错嘛。
她之前病的不轻,一双手也白,但不是这种健康的白色,而是病态的白。手上也没有一点肉,瘦的快成皮包骨,看上去很是吓人。
挺好的,至少现在不是个病秧子。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而且愈发急促起来,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撕裂开来。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只剩下那无尽的雨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却淋不到伞下分毫 ,想来这就是系统说的法器。
方觉夏撑着伞向前眺望,心下思量起来。任务的事先放放,她得找个地方落脚休息。理清思绪,她沿河而去,纤细的身影在雨中与夜色相融。
整座城看上去荒废许久,就连野草都已经开始和破旧的青砖抢占空间,街道上静得可怕,唯有雨声相伴。
环视一圈,方觉夏朝着最近的一间店铺走去。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踏入屋内,张望片刻,确定里面并没有人。将门关好,把手中的伞收好倚在门边。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似乎已久无人居。
方觉夏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一处角落坐下。歇息了一会儿,四处摸索起来,最终在一方柜台前找到了还能用的油灯和火折子。
这里居然也用火折子和油灯这种东西,幸好自己会用。
感叹着自己的多才多艺,方觉夏正准备点火燃灯,手上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点灯太过显眼了。
她想了想,又把东西放回去,挪动脚步,打算回到方才的位置。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道友,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
说话的人音色动听,脆生生的打入耳中,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她高低得夸一句好声音。
明明离得不近,入骨的寒意却窜上后背,像阴冷的蛇缠绕上身,要把人绞死。
道友?
注意到这个称呼,方觉夏猛然顿住,心里却默默感慨:就知道系统靠不住,走夜路果然会撞到鬼。
余光瞟向门口的伞,她略略皱眉。大意了,伞不该离手的。
方觉夏没回话,背后之人也不出声,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气氛古怪。
难道两个人要在这里玩一晚上的木头人吗?
终于,方觉夏无奈,缓缓转过身去。方才漆黑一片之处,此刻却有一人指尖微光忽闪。虽不显眼,在这样的夜里,也足够照见周围。
少年人坐在墙角,背靠墙壁,屈膝而坐。一手握剑,看样子不过十八九岁。
在她转身看过去的那一刻,一股先前毫无所觉的浓烈血腥味冲入鼻腔,原先寂静幽微的空间好似都染上了红色,让人难以忽视。
视线下移,黑色衣摆处果然有大片湿漉漉的痕迹,水痕沥沥淅淅的延伸往下染得地面血红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由,少年现下脸色惨白,一双墨色的眸子中好似翻滚着浓稠的黑,方觉夏莫名从里面品出了两分恶意。
浑身上下有一股锋利又黏稠的矛盾感,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配上他那称得上秾艳的脸,看得人惊心动魄。
称得上一句,鬼灯一线桃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