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自己”注视自己的感觉很糟糕,空气也弥漫让她焦躁不安的气味。
她看着那个瘫在营养液里的自己,颤栗地低下头,露出青紫相间的脖颈,血管似蛛网密布,瞳孔也变成了叫人不安的青绿色。
不知怎得,哪怕那个怪物没有上半张脸,陆徽柔都有种自己被它同化的错觉。那个怪物,好像在彻底病变之前,应该是与她一般无二的。
怪物撕碎了那些不堪一击的看守,终于把注意力落到了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上。它控制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对女人步步紧逼,落在离她不足三步远的位置之上。
怪物的呼吸轻轻扫在她的脑壳上,明明它是没有眼睛的,却还是给人了一种“在看”的感觉。
怪物对她没有恶意,陆徽柔能感受的到,甚至不久前她没来由的兴奋、狂躁的根源,就在眼前。
这是“共感”,她和这个怪物产生了共感。
没有什么比这一项发现,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了。
普通人的精神力运用的范围很广,劳苦大众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症状,比如有人可以隔空给窗户开锁,也有的人可以做到让烟斗自燃。
这种在机械化时代的背景下,人的潜力是极大的。“精神力”具体的概念,恕她学识浅薄,只知道精神阈值越高的人,能做到的事只会更多。
操作他人精神,或是与人共感,都完全不在话下。
陆徽柔做为一个“脑雾”的患者,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要自戕的想法。
她的脑子一团糟,从那个怪物在她跟前驻足,像个保安似的一动不动,她就慌乱地要尖叫出来。
陆徽柔浑浑噩噩地在通道里慌忙逃窜,那个怪物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她的衣角消失在门口,共感连接就中断了。
她没想过这个怪物会苏醒,更没想到自己要和它保持这样一个怪异的状态,好在这个链接是有范围控制的。
在共感中断的瞬间,陆徽柔跌倒在地,取而代之的就是各种繁杂的画面涌入她的大脑。
前方转角处的摄像头,还有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猫狗的视角……她甚至能看到自己脚下这片空间里,还有一个储物室。
整个灯塔实验室的结构,在她这里近乎透明,毫无保留地全展现在她的脑海里。
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的大脑信息过载,呕吐的欲望强烈无比。
“为什么。”她扶着沉重的脑袋一遍遍反问自己,“为什么……”
我不是脑雾患者吗?
我不是——
女人的脑袋接受到了一条古旧的信息,忽而她眼神由迷茫转向清明,居然和没事人一样就这么站直了身子,仿佛刚刚饱受苦难折磨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机械地移动着自己的四肢,不伦不类地走了两步之后,忽而周身松懈,扶着墙壁开始干呕。
“爹的这又是啥。”
脑子里接收到的东西纷杂,甚至连滚筒洗衣机的链接渠道都有。
如此反复,起初被迫接洽巨大信息量的人,在这几番折磨下,弄得愈发焦躁。
*
“咔哒”。
咽喉要害之地被人不断压迫,对方仗着身量比她高,死死掐住陆徽柔的脖子。
明明濒死的另有其人,NM510的状态反而要更糟糕些。他随着自己手劲不断扩大,面色潮红,眼白上翻,近乎背过气去。
在窒息感的逼迫下,NM510率先松开手,眼前发黑,柔软地“滑”倒在地,机械地张张嘴,与失灵的人偶一般无二。
不过很快,她瞳孔聚焦,复而又笑嘻嘻地扑到NM510身上,高举自己手中的利刃,将他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猩红的血液喷进她杀红了的双眼,
她现在不太清楚自己这突然获取的天赋是祝福还是病变的诅咒,刚刚就是她把自己的痛苦“让渡”给了这个人,小陆脑子现在濒临崩溃,她在这个地下实验室游荡了许久都没能找到出去的线索。
天赋给了她类似动物的直觉,她知道这个人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有露水的气味。
然后她隐约察觉有人在往她这边靠近,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吸引来了人。
她的脑子被麻痹了无法洞察周围的环境,重新握紧匕首,对着赶来的黑影直接动了手。
金属匕首划破凝滞的空气,带起一缕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她整个人像被精神力牵引的傀儡,扑出去的姿态僵硬又迅猛。
她出手很快,脖颈间尚未消退的青紫纹路在昏暗里隐隐发亮,那抹骇人的青绿色又一次漫上瞳孔。
黑影猝然侧身,动作也快得不像寻常人类,衣摆擦过她的刀尖,带起一阵馥郁的香味,像铁锈,刺鼻、尖锐。
陆徽柔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向前踉跄,脑海里骤然炸开无数杂乱的信息。
她猛地顿住,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怪物,与这些看守不是一个级别多,水平很可能远远在她之上。
这个存在,她的精神网在整个空间里横冲直撞的时候,从未见过属于他的痕迹。